按照书信中所述,沈弘图早在沈琼华一行人到达邕州前,就已经下令在原乌浒遗址上搜寻人的踪迹。
按照从魏迁房中搜出的一些零散的书信,找到周武帝当年处决乌浒一族的地方后,才惊讶的发现那地方早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别说是人了,就是房子和任何人生活过的痕迹,都没留下哪怕一点,唯有难以被覆盖的焦黑的土地。
若不是邕州这个地界本就混乱,乌浒遗民想在这里藏身轻而易举,沈琼华都不会轻易在这样一个地方死磕。
沈弘图好歹在这地方也待上了数年,同本地氏族豪强也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私下里也达成了基本的利益牵制,他在此地行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
一面传令下去严查近日踏入本地的可疑人员,一面挨家挨户检查女童,若有与沈盼样貌相似、体型相似的都要带到官府记档检查。
沈琼华在沈弘图和胥安柔的劝慰下,答应先跟他们一起回代王府,若是下面的人有什么动作,他们会来告知她,总不能真让沈琼华在这地方像无头苍蝇般地找。
在沈弘图的盛情邀请下,几人又多赶了一日的马车,来到了邕江畔的都督府城。
都督府城坐落在距边界不远的地方,一方面是因为,此地本是朝廷开设的府城,另一方面又是邕州军练兵的地界,自然也就没有长安那样繁华的街景。
罗城的墙体皆是用土夯成,沿着江岸绵延六里有余,加上眼下正是雨季,土墙上爬满青苔,在夕阳下泛着暗绿色的光,城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气质,在江风中吹得哗啦作响。
车马进城,穿过吊桥。
城内没有长安那样的笔直坊墙,街巷随地势弯曲,两侧是高矮不等的竹木干栏式建筑,街上偶有几名穿着筒裙的妇人、和裹着头巾的商贩三两成群的走过。
夕阳西下,整座城池在金色的余晖中反倒显出几分肃杀之感。
沈琼华在想,或许这才是军事重镇应该有的模样。
马车穿过杂乱的街市,一道更高的土墙忽然挡在面前——这便是通往内城的大门。
沈琼华的马车跟在沈弘图的马车后,看着里面的人给看守的士兵递上了文书,士兵检查后朝着门边的人一扬手,巨大的城门在几人面前缓缓展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
马夫催动马匹,朝着里面驾去。
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子路,终于停在了写着“邕州都督府”的匾额府邸前,门楣两侧雕刻着团龙纹,彰显着这府邸主人亲王的身份。
沈琼华下了车,两名宫女留在外面准备行李搬运的事,长珏作为半个客人,跟着沈琼华一起被请进了王府。
胥安柔亲昵地拉着沈琼华,听见沈弘图说:“我得去正堂处理些事宜,娘子你带着大娘去里面吧,你长途跋涉,也该休息休息。”
“是,夫君。”
胥安柔低声应了,带着沈琼华穿过大门,长珏沉默地跟在她们身后。
边往里走,胥安柔边对着两人解释:“此地不比寻常王府,也是三郎作为都督处理公务之地,所以前头会有些人多手杂,殿下无事莫要往这里来。”
“我明白。”
沈琼华这点事还是知道的,按理来说,亲王本只可以遥领都督一职,不必亲自住到这荒凉地方。
可沈弘图还是亲自来了,这也算是尽忠职守。
沈琼华心想,虽然三郎看起来对政务不感兴趣,但还是会好好履行自己的职责。
几人刚穿过二进门,一个衣着体面的嬷嬷便迎了上来,胥安柔便对她说:“赵嬷嬷,烦请您带着这位贵客,在郎君院子里择一间住下。”
这话自然就是对长珏说的了,胥安柔转而对着他谦和地开口说:“里面是内院,郎君们不便踏足,还请国师见谅。”
既然到了都督府,便也不用隐藏身份,只需要保证他们在都督府的事情不要传出去即可。
长珏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赵嬷嬷又忙补充说:“王妃放心,贵客的屋子一早便收拾出来了,还请跟老奴来。”
“多谢。”
长珏礼貌地点了头,跟着赵嬷嬷走了。
在离去前,他回头,乍然和沈琼华对上眼,瞧见她掀起面前的帷帽帘,嘴唇嚅动着,无声地说了一句:晚些来找我。
长珏的眼底升起一抹晦暗,被极快地压回去,像没事人一样跟上赵嬷嬷的步伐。
待人走后,胥安柔亲自领着沈琼华去看了给她安排的院落,可没料到才进三进门,走在前头的她就被两个小东西撞上了。
“阿娘!”
沈琼华视线下移,瞥见两个小男孩扑在了胥安柔的腿上,像两个穿着鲜艳衣物的娃娃,撞在胥安柔身上的时候,像两只有着漂亮羽毛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阿娘阿娘!!你终于回来了!”
“还有爹爹!爹爹呢?”
“阿娘!妹妹她会说话了!!”
“好了好了,一个个来。”
胥安柔从脸上挤出一抹无奈的笑,微微弯下身子安抚两个闹腾的男孩:“有客人来了,别咋咋呼呼的。”
经过她的提醒,两个男孩才发现站在胥安柔身后的沈琼华,两双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闪着好奇的光,打量着家中不常出现的客人。
沈琼华盯着着两张看不出什么区别的脸,一时愣了愣神,没能立刻作为客人先行表达敬意。
两个孩子被推出来,在沈琼华面前并肩站定,脸庞没有长安城中的孩子那般白嫩,在这种环境恶劣的地方却也已经算是细心养着了。
胥安柔对着两个孩子介绍道:“这位是你们爹爹的妹妹,先前一直在外头,你们该叫作大姑母的。”
“大姑母?”一个穿着绿衣的孩子飞快地瞟了一眼自己母亲,问:“是和三姑母一样的家人吗?”
“是的。”
闻言,两个人像是总算对面前这个陌生的人产生了一丝亲昵,都乖乖地正经行了礼:“侄儿给大姑母请安。”
“好,都是好孩子。”
沈琼华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触摸上其中一个孩子的面颊,眼底漾出无尽的慈爱:“这是嫂嫂和三郎的孩子,多大了?都叫什么?”
“侄儿沈澜——”“——沈澈!”
男孩的声音稚嫩,脆生生地却故意装大人用着官腔,报出自己的名字:“望大姑母福颂佳硕,岁阔夏安。”
这话一出,沈琼华和胥安柔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尤其是沈琼华,心情可谓是复杂又愉悦,手指点着两个孩子的鼻尖,笑道:
“你们这两个小机灵鬼,学了这等福气话也不看看日子说,现下大姑母哪里找礼物,来奖励你们呢?”
孩子们盯着沈琼华的脸,语气耿直:“侄儿们给大姑母请安,不求什么礼物赏赐,只愿这话有效,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瞧瞧、瞧瞧这俩孩子——”
沈琼华看着沈澜沈澈两兄弟,满眼都是欣赏:“这般会说话,与他们爹爹当年当真是一点都不像,必定是嫂嫂养得好。”
胥安柔掩唇轻笑,话还未说出眼底的笑意便先积蓄起几分:“都是皮猴子的年纪,不给殿下添麻烦就好了。”
说着,胥安柔找来这两孩子的嬷嬷,吩咐他们暂时先下去,她还要招待客人。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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