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金睢和小五的合力套话下,韩石说出了他来做向导的真实经过:他是主动提出想来做向导的,因为他想回一趟北地,看看能不能找到儿时的玩伴。
小五和金睢都不太相信,就为了这一件小事,韩石居然肯和他们来摩勒汗国走这么一趟危险系数高到可能有去无回的路途。
但是徐瑛从韩石少言却坚定的神情中窥探出些许少年人的心思。
这件“小”事,在他们这些身负为天子寻药的使命的“大人”眼中,分量的确太轻。但对于一个失去了父母孩子来说,一个或许还活着的儿时玩伴,确实有足够他冒险前来找寻的分量。
韩石的这位儿时玩伴,正是摩勒人,名字叫阿那戚,是当年他父亲军中同僚的孩子。
既是摩勒军中的人,那还活着的可能性很大,留在原地的可能性却是小了。
反倒是……乌公山中,说不定真能有他的踪迹。
只是若真寻到了人见到了面,一个侵占大齐土地后在上面烧杀抢夺的摩勒人后代,一个被侵占了田地被赶出家乡的大齐人后代,还能是朋友吗?
徐瑛情绪复杂地望了韩石一眼。
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小五与金睢把韩石的话套出来后,时间也到了后半夜。
事不宜迟,小五让金睢留在客栈保护徐瑛和韩石的安全,独自一人前往白日去过的医馆探个究竟。
原来徐瑛是想自己和小五一起去的,毕竟老大夫是药王谷出身,万一房间里备着些什么防人的药物,让小五中了招就麻烦了。
再者就是小五又不懂药,就算在医馆里看到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医馆说得“没货”的药材。
但小五和金睢在这件事上意见相当地一致,就是不准徐瑛和他一起去夜探医馆。
徐瑛无法,只得把身上带着的一些防迷药的药囊都给小五系上,又叮嘱他看到不认识的药都要把样子记下来,才眼睁睁地目送小五消失在黑夜里。
虽然金睢说有他接应小五,让徐瑛与韩石都安心睡觉,但徐瑛在这个四人小队里最信任的人就是小五,小五不回来,他哪能睡得着。
这两个大人不睡,韩石也说不睡。只是毕竟他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嘴巴不管多硬,安安静静往桌边一坐,慢慢地眼皮就耷拉下来,脑袋也直往桌上栽。
徐瑛和金睢一起把韩石抬到自己的床上,又坐回床边等小五。
四个人一起醒着的时候,通常都是在分析来到北地后的听闻见闻和下一步该做什么,要么就是赶路累了,小五和金睢两个高精力人群换着驾马,徐瑛和韩石在马车里睡得昏天暗地。
忽然有这么一个空间让徐瑛与金睢一同醒着待在一处,二人聊了几句小五会不会有危险的话题,终于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正在徐瑛思考要不要给金首领诊上一脉缓解尴尬时,金睢率先开口道:“徐大人和我想象中很不同。”
徐瑛眨眨眼,“金大人请说。”
“家兄多病,受陛下恩泽,我也曾请过太医署的太医来家中为兄长诊脉,他们医术很好,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兄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但是却不愿意开药。”
金睢说着又看向徐瑛,见徐瑛听得认真,才继续道:“后来我兄长还是过世了,有位太医的小徒弟与我护卫队的兄弟相熟,偷偷告诉我,说我兄长的病确实棘手,但也不是药石无医,只是要开膛破肚,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人直接死在他们手里,那些太医怕坏了名声,所以他们不敢说这个法子。”
徐瑛在脑海里快速回忆着在太医署翻过的姓金的脉案,很快有了印象。
与金睢现在所说的情况确实一模一样。
金睢又开口道:“若是徐大人当时为我兄长诊脉,也会同他们一样吗?”
徐瑛先是一怔,旋即叹了口气,摇头道:“金大人,徐某虽是太医,但也是肉体凡胎,要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死在自己手里,哪怕我现在敢向你说我同他们不一样,真到了那一天,我又未必会不一样。”
金睢却说,“可是徐大人,你已经到了这一天。”
徐瑛问:“这话何意?”
金睢答:“徐大人现在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陛下的命吗?若是徐大人说一句‘治不了’,又怎么会有今日这一趟北地之行?”
金睢这话倒是把自己问住了。
平心而论,虽然莫燕阆贵为皇帝,一开始徐瑛的确为了这个身份的尊卑区别提心吊胆。但是徐瑛与小皇帝熟悉以后也已经明白,哪怕他说莫燕阆身体中的药虫无法可治,莫燕阆也只会冷静地安排好后事,决不会杀了他泄愤。
所以这趟出行,他可以不来。
就算莫燕阆死了,莫荣泽登基,或者就算莫修明真真篡位了,都与他徐瑛的命运无关,他还是可以做他悠游自在的太医。
但他没有想过向莫燕阆说“治不了”这句话,他只和莫燕阆说,他要来北地寻药。
见徐瑛沉默不语,金睢说,“徐大人,您可真不像太医。”
这话好接,徐瑛便笑笑,“我本也不是走医考的路子进的太医署,我是药王谷弟子,只是套了个太医身份方便行走而已。”
金睢问:“您说那医馆老大夫也是药王谷出身,这药王谷……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
没有任何药王谷和方神医印象的徐瑛怎么可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只能故作神秘地笑笑,而后说,“还能是什么地方,不过是气候多变,适合种药的地方。”
金睢看起来还想在问,却听窗外一阵疾风掠过,小五从外面跳了进来。
徐瑛与金睢同时断了先前的闲聊,异口同声地问:“如何?”
“什么都没有。”
金睢皱了皱眉,小五灌了口水,再次开口:“但翻到一些单子,或许有用。”
他不敢将单子都带出来,只能背了两三张单子,全是各式各样的药材,只有落款一致——乌浦梁袁记。
“袁记?”
袁记。
“包子铺?”韩石盯着牌子上的摩勒文字看了半天,又看向身后的三位大人,确认道:“摩勒文也写的是包子铺,没错。”
“但只有这一个袁记了……”
“走吧,”徐瑛说,“进去吃包子。”
乌浦梁的确是摩勒人聚居的地方,满眼望过去都是摩勒人的日常装扮,还时不时有一队摩勒士兵在巡逻。
徐瑛留心数了数,白日里的巡逻只有两队人马,约摸两个小时换一班岗。
不过里面也并不是没有齐人,只是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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