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欸乃,昭水长;
风平,风平,好下网;
春日里来百花香,夏季里来水波亮
秋日里鱼虾肥满仓;
待到冬日雪茫茫、雪茫茫、雪茫茫——”
小五勒住马绳,回身向马车内问道:“公子,歌声停了,往前走么?”
被小五换了称呼叫做公子的自然是把自己弄成病秧子状态的徐瑛,他向马车的车窗外望去,问坐在身边的韩石:“我看过昭水志,近几十年来,昭水结冰不过三次,每次也不过最冷的几天。昭水两岸即便下雪也不过是下些小雪,怎么渔歌最后要唱‘雪茫茫’?”
韩石也不知道。
不过他们原本就是为打听昭水上兽尸的事情而沿着昭水向上游走,终于远离了新临县巡逻士兵的范围,遇到一个渔夫,几人原本就是要去打听消息的。
于是小五将马车停到不远处,与金睢跟在徐瑛身后,向着岸边正停船的渔夫走过去。
那渔夫见到他们,原本口中还哼着的小调一顿,十分警惕地望着他们:“你们要做什么?昭水浪急,我这船小,只能沿着岸边打打鱼,渡不得河。”
徐瑛听了笑道:“船家,我们不渡河。我们是赶路去求医的人,见现在天色晚了,想问问离固灵县还有多远?若是天黑前赶不到固灵,附近可有能投宿的地方?”
渔夫仔细瞧了瞧他们,才道:“这附近没有投宿的地方,不过我们这儿天黑得晚,你们乘马车的话,天黑前肯定能到固灵。”
“那就好。”徐瑛笑着道谢,又向众人道:“那我们在此稍作休整,然后再赶路。”
小五答是,又从马车里掏出出发前在新临买的水果来,发给了众人,又给了渔夫。
渔夫原不想要,但金睢一把塞了过去,同时聊天似的问道:“船家,看你一个人在这打渔,你家婆娘和孩子怎么不和你一起?”
渔夫接了水果,没吃,往怀里一揣,“女儿嫁了,儿子死了,孙子病了,婆娘在家看孙子。”
金睢面色一僵:“对不住啊......”
“没事,战乱年时,哪有不死人的。”渔夫不在意地笑笑,反而问道,“你们说去求医,你家公子得的什么病?”
徐瑛把自己的病说了,渔夫面露同情:“你还这么年轻......”
徐瑛却道:“您说说您孙子得的什么病?我自己生病生得久了,算是半个医生,马车里也还带着许多药,保不齐有他能吃的。”
渔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带着许多药?”
徐瑛点点头,那渔夫再问:“你是齐人还是摩勒人?”
徐瑛道:“我当然是齐人。”
渔夫又追问:“你是从河对岸来的?”
徐瑛这回愣了一下,点点头:“您怎么知道的?”
“现在不比从前了,自从......他们来了这之后,尤其是这两年,山里都不许人随便去了,药材自然就成了稀罕东西,我们这些人,就算看得起病也抓不起药。”渔夫说:“原先有药的,自然会把药藏得严严实实,一点点往出来卖,没有像你们这样大胆地说出来的。”
山里不许人随便去了。
昭水里漂来的那些兽尸自然不是原本就在昭水边生活的物种,他们大都是山里的动物,有渔夫这个信息,想来他们已经临近了昭水中兽尸的源头。
徐瑛一面心里思索,一面将自己应叙的身份向渔夫说了,又说:“船家,您孙子到底是什么毛病?”
船家见他们听了这话仍然好心问询,也一一地同徐瑛说了。
对于徐瑛来说,这并非什么疑难杂症,甚至只问了几个问题,他已能确定那个孩子的病症,于是从随身带着的药箱里抓了三枚药丸出来,递给船家,“这药丸是大人吃的,你孙子还年幼,一枚药丸用温水化开后分成三份,每日夜里睡觉前服用一份便可。”
那渔夫听了连连点头,将药丸揣在胸前,“这、这......我可不知道要怎么感谢公子您才好哇!......等我孙儿病一好,我立马去庙里给您祈福上香去!”
徐瑛见小五和金睢在一旁偷笑,有些无奈,道:“祈福上香就不必了,留着钱好好过日子吧。”
那渔夫不肯,徐瑛便道:“若是您真想谢我,我便再向您打听一件事。”
渔夫有些意外,但毫不犹豫地点头:“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们在河对岸的克州时,曾经见过昭水上游漂下来几具动物的尸体,弄得克州百姓都说是老天要降灾,”徐瑛边说边看渔夫的神情,见他脸色没有异常,才说:“这是克州的上游,您又是常年在河上的人,可有什么印象?”
那渔夫却摇摇头,“昭水太宽了,河底又深,南北两岸都互相看不见,那水流的快慢也都不一样,我这里之所以能捕鱼,就是因为床高水缓,即便真有动物尸体漂下,也不会往我这里漂。”
徐瑛闻言点点头,渔夫说得在理,他也没打算这么轻易便问出实情,于是准备与他告辞。
韩石却忽然开口问道:“冬天昭水不结冰,为什么歌谣里讲‘冬季雪茫茫’?”
渔夫一愣,旋即苦笑道:“这歌是改过的,原来叫‘待到冬日回家乡’,后来有天我在船上唱歌,不知道哪里来了一群听得懂中原话的摩勒人,就叫我改了。”
众人听了便不说话了。
反倒是渔夫洒然一笑:“改就改了吧,反正唱什么也不影响我打渔。”
他说着又看了看远处,道:“天色不早了,几位既是要赶路去固灵,便抓紧时间赶路吧。”
徐瑛等人这才与渔夫告辞,等他们的马车走起来,韩石的目光仍旧望着窗外,忽然一顿,惊呼道:“他的腿!”
“怎么了?”
马车的窗口太小,徐瑛与金睢只能看着韩石等他回答,小五却是正坐在外面驾车,闻言也将头扭过去看了个分明,替韩石答道:“那渔夫,只有一条腿。”
徐瑛忽地想起渔夫说他的歌谣是摩勒人叫他改的,那他的一条腿也是摩勒人导致的吗?
还有他说的那句“战乱年时哪有不死人的”,他的儿子死了,也是因摩勒人发起战争而死的吗?
更不用说他们离开新临的道路上,不知见了多少瘦骨嶙峋正沿街乞讨的齐人......
来到昭水之北不过才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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