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简眼眶有点热。
“沈简,之前乞丐里也有人感染了寒疫,最后皮肉截灭,很丑。”
沈简呼吸变得很慢了。
“我们一路从南方过来,你知道的,疫病,地震,雨灾,干旱,雪难这几年越来越严重,死的人越来越多,每个人都会死,死法不一样而已。”
他平时话很少,这次多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多吗?沈简鼻子越来越酸。
沈简放下把手,关于原主和谢弋的模糊记忆此时此刻也渐渐地清晰传递在自己的脑海里。
有在山里一起躲雨的。
有在一起撑着芭蕉叶冒着雨水赶路。
还有一起蹲墙角吃同一个窝窝头。
她转身看向谢弋,他就衣衫褴褛躺在木板车上,侧着脸,冷风把他的衣服吹地晃荡,显得他整个人有那么盈盈脆弱。
平常看着冷淡阴翳的脸,现在微垂下眼睑透出几分解脱。
谢弋厌世地蹙了蹙眉。
哑声说。
“这世道活着,真的很没意思。”
沈简眼睛冒泪花了,伸手摸了摸谢弋冰凉的脸:“为什么没意思啊。”
谢弋闭上眼睛不说话。
沈简趴在他身上,原本凝聚在眼眶里的酸意,泪珠儿就滴在了谢弋的脸上了:“不要没意思嘛,我,我就一个人,有点害怕。”
谢弋缓缓睁开眼睛,清晰的看到沈简圆润的泪珠滴进他的瞳孔里。
很烫。
侧了侧脸,谢弋不再看沈简。
下一秒。
晨曦的阳光撒在他们的身上,街尾的大夫也带着人追了上来。
“抓住他们!”
“送到疫村里,他们是小乞丐,居无定所会连累城里的人。”
说话的不是大夫,而是大夫身边的人。
沈简记忆里认识他,是药堂的老板。
木板车被他们拉扯,官兵也跟了上来,要把谢弋给拉走,沈简推推搡搡就被人甩在了雪地里。
“我有办法救他的!不去别的地方。”
下一秒。
官兵缓缓转身,握了握腰间的刀:“不去疫村。”
沈简松一口气。
“拉去菜市场烧了就行。”
沈简脸色一变,颤抖拽着他们的袖子,踉跄站了起来:“为,为什么,他,我——”
官兵转身,挥手让手下的人赶紧拖着车拉走,看一眼沈简:“哪里为什么,小乞丐有钱去疫村吗?药费付得起吗?”
沈简连忙把自己银子送上去,讨好地上前一步。
“大哥,有钱的,小乞丐也是一条命,说不定他以后会发达的,他很聪明,大哥这样,你帮我一次,以后发达了我给你送黄金!”
管兵才懒得和沈简继续拉扯,推开沈简就让人离开。
木板车上的谢弋也没有挣扎,任人推着他。
“沈翠花,别哭。”
沈简哭了,干嘛现在喊她的字,一边哭一边追着队伍,被大夫拽住:“小姑娘,你不要命了,当心扰乱公务,被下大牢狱!”
沈简跪了下来,拼命给他磕头。
“想想办法吧大夫,这里我就认识他,我对不起他。”
大夫摇头,沈简不甘心抿了抿唇,提着衣服跟着追上去,刚跑上去,就被官兵拿刀柄打。
“滚!”
沈简被人踹倒在地上,又冷又痛,肿着的眼皮模糊看着前面的景色,看着谢弋被人带走越来越远。
她哭了更大声。
大夫在后头看着,心里不是滋味,头一次看着个小乞丐和小乞丐这样情深义重。
“来来来。”
小厮走了过来:“大夫什么事?”
大夫连忙拿出帖子:“就去崔府问问,收不收病人。”
小厮连忙点头,跟着跑了。
—
谢弋被人绑到了菜市场,底下堆满了木材,就等副将一声令下就把火给点起来。
看了看周围,早市的群众聚集地越来越多。
沈简还被一个官兵拽着。
“这是犯了什么事儿?”
“欸,据说说得了疫病,赶紧烧了完事,小乞丐一个也不知道瞎混哪里得的。”
“疫病!听说西屏国闹地最凶了。”
“咱们东樾这两年得疫病也不少,赶紧烧死!可不能像西屏那边一片片地死人。”
所有人面露嫌恶,恨不得代替官兵,直接把谢弋烧了。
沈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推开官兵。
抱紧了谢弋。
“不要,不要烧,有得救的!”
谢弋缓缓睁开眼,他侧眸,看着抱着他哭的少女,脏兮兮软乎乎的小脸哭成泪花儿,但手的力道却极大。
执拗又倔强。
“谢弋,你也挣扎一下,活下来啊。”
沈简不懂,怎么会有人怎么看淡自己的生死。
一副活着可以,死了也不错的样子。
谢弋凝聚在远方的雪山,那边好似在烧着山火,“沈简,没有人会救我们。”
“天潢贵胄得病,没事。”
谢弋低头,看着明明比自己大了四岁,却比他天真的少女:“可我们是乞丐,会死,你救不了我。”
官兵已经上前抓着沈简,要把她和谢弋扒开。
“赶紧下来!”
“别扰乱官兵办案!”
沈简死死抱着谢弋,眼眶猩红,哽咽开口:“我能救。”
“你救不了我。”
“我可以。”
“你没有办法。”
“我有。”
沈简撞开官兵,大声哭了出来:“我会,我可以,我能行!”
风雪里,太阳冒头,金灿灿的微阳就撒在沈简的身上,一身破衣,可落在谢弋的眼底,却异常闪耀。
光,很暖。
很——
谢弋差点被这样的热烈照地喘息不上来。
官兵抽出刀对着沈简,被她一手抢了过来,横刀劈开谢弋身上的绳索:“我他妈的就是会!”
还有!
沈简举着刀对着官兵:“还有你,有刀了不起啊,有本事现在砍死我,否则今天谁也别想烧我的弟弟!”
“天子脚下,凭什么一句话就断我们死活,死刑犯尚且走司法,我们杀人还是放火了,凭什么二话不说就把人拖到这里——”
沈简一激动,什么话都说。
一边的主事怒了。
“混账!把她也给绑了!小小乞儿竟然放肆!”
官兵得令,就要上前。
下一秒。
“住手!”
一排马队疾步而来,先来下马的正是崔府崔管事,他手执御令,朝向所有人。
“此乃皇上御赐崔王府金令,见令如见人,不得放肆!”
百姓看到,纷纷下跪。
主事也跟着下跪,抬头不甘心道:“崔家,要管了这疫事?”他指了指台上的谢弋,激动万分:“容一小乞之命,祸害东樾吗?是想让东樾如同西屏国那样子民不聊生!啊?!”
沈简手脚眼快把谢弋解绑了,搀扶他虚弱的身子上前。
“崔管家,我们——”
崔管家微笑摆手,让沈简安静,然后对着主事说,一字一顿说:“您可知绍公子为何得疫病?”
“为何?”
“城外五十里疫村,容有五百病民,江南,了东,金陵,沉月,这些地界都出了疫病,西屏国的祸患,同站在一片土地的我们,怎可能独善其身?”
“绍公子天生体质特殊,是自愿染病,以自己为试药体,供御医专研解病之法,如今小乞染病,应上报御医院,再做裁断,你个小小衙门主事凭的什么自作主张!?一刀断人命,谁给的权利!”
崔管家脸色冷厉,一脚踹翻了主事了,抽开一边官兵的剑,一把横在了主事的脖梗。
这一刹那。
沈简缓缓跪了下来,双手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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