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圣言堂,灯火通明。
送走一众来宾,祝淮抬手示意其余人离开,光线之下,仅余她一人坐在最中央。
“星痕。”
祝淮垂眸,对身后突然出现的银发女人见怪不怪,“你来了应该告知我一声,我好接待你。”
“复活之事,是真是假。”
女人的声音凉薄,在空旷的建筑里撞出回音,让人听不真切。
“大概率是真。”祝淮揉了揉眉心,“问题主要出在下城区,事情发生的太快了,我们还没有掌握全部的信息。”
似是意识到什么,祝淮斟酌一会又道:“你不要直接对她下手。”
空间内十分安静,唯有外头的风声。
“……”星痕瞥了祝淮一眼,看向窗外,“雪莲走了?”
“当年若不是她和见澜心软,此刻我们怎么会面临这样一个棘手的难题。”
星痕神情冷漠,深蓝色眼睛中萦绕着点点星子,奇异吸人,像冰冷的星空。
“你再让我忍耐。”
“可那个叫路烟的人,本就不该出现。。”
……
梦境之中。
“……”路烟撇了撇嘴,神情麻木。
“路烟,好久不见。”
说话的少女长着一双杏眼,橙金色的瞳仁明亮至极,脸庞盈圆,面容清丽。
换句话说,和路烟长相一模一样,除了瞳色。
那少女见路烟反应不大,也没说什么,看了她两眼转身,“你不如以前可爱。”
路烟:?
她蹙眉,“你是谁啊。”
路烟仅用三秒就否定了面前这个人是自己。
尽管她们身高一致,模样一致,连脖子上那颗痣都长得一样……但是她的行为举止不会这么诡异。
“……”似是没料到路烟会这样回答,那少女停下脚步,回眸平静地看着她。
“你明明什么都记得。”
少女摇了摇头,“假装不认识我。”
黑暗中寂静无比,只有少女那人机一样的声音。路烟与她对视了一会,木然开口:“我真的不认识你。”
“是吗。”
少女微微眯眼,吐出的话却让路烟瞬间惊愕:“你明明早就将一切记起来了,不是吗。”
“!”
路烟猛然起身。
周围的装潢极为陌生,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头疼又泛上来,她不由自主抓紧身下的床单。
“你醒了呀。”
轻柔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路烟扭头,看向那个出声的白发身影。
刚刚那个梦,太奇怪了。
她现在的脑子还是很乱……根本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个人。
“来喝点水。”金眸的女人一头白发挽在脑后,举着水杯坐到了路烟的床边,“现在感觉身子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女人的声音太柔软,像是把人轻飘飘地托举到云端。路烟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里面的蜂蜜水道:“的确不太舒服,头很痛。”
“请问……”
路烟顶着女人过度关怀的目光,“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女人笑道:“你不问问我是谁?”
“您是雪莲圣女。”
路烟将水杯放回床头柜,微微颔首,态度尊敬。
虽然路烟没有见过雪莲的正脸,但毕竟在会场上听过对方的声音。刚刚,在雪莲开口的一瞬间,她便得知了对方的身份。
虽然对教会了解不多,但路烟也知道,这位五圣之一的雪莲圣女所领导的是教会的白修女殿,主医疗。
所以雪莲圣女在这里的原因也很简单,给她看病。
只是,她这个小人物,值得五圣亲自来吗,不应该随便派个小修女来负责就好了吗。
怀着这样的疑问,路烟抬头看向雪莲,意外对上一片柔软。
“……”
雪莲橙色的眼瞳与见澜一致,却没有他眼中那时不时出现的锐利,只有平和与温暖,像烛火。
这样的目光没有恶意,但让路烟感到一些不适。
“请问。”路烟还是发问:“您在看什么?”
“……啊。”
雪莲仿佛如梦初醒般,表情迅速转为平静,那奇怪的眼神也被收回。她笑了笑,拉远了与路烟的距离,道:“没什么。”
“这里是临时病房,你在会议上晕倒了,因此我来给你诊治。”
“有什么结果吗?”路烟追问。
“你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好,嗯,甚至可以说是好的出奇。”雪莲拿起柜子上的报告,“心率,血压,血氧……很多女孩在你这个年纪会贫血,但你很健康哦。”
“那精神呢。”
“嗯?”
雪莲诧异,对上路烟的绿眼睛,“你说什么?”
“精神问题可以诊断吗?”路烟语气真诚,“我觉得,我可能有点精神分裂。”
“……”
雪莲眨了两下眼,没有回答。
路烟的心沉入谷底。
一般情况下,看医生的时候,如果你询问一个病症,而医生笑而不语,或者让你出诊室换家属进来,大概率便是你中招了,还很严重。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雪莲叹了口气。
“哎……你在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将报告翻了一页递给路烟,“你精神没有问题,除了神经疲劳以外,一切良好。”
“在你晕倒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以至于让你产生了自己精神错乱的感觉?”
“……”
路烟眸子微闪。
她重新拿起了那杯蜂蜜水,另一只手在身旁悄然握住,抬眼看向对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没有。”
她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我应该是压力太大了。”
半刻钟后,雪莲圣女离开。
病房安静,窗户关着,只偶尔能听到几声鸟叫。路烟靠在床头,梳理着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情。
即便是雪莲圣女也诊断不出她的问题,只能初步判断她是因为疲劳与惊吓过度而突发晕厥。
这说明她的身体大概率真的没有问题。
如果身体没有问题,那就是梦有问题。
路烟不觉得自己做这个梦是自己精神疲劳导致的,她在日常生活里其实没怎么感到疲惫,顶多有点闹心。
余下的可能性不多。
路烟眯眼,昏迷的前一刻,掌灵祝淮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们的目的是复活这位妖道,长生神呈灵。”
呈灵,她第二世的化名。
想起那日被掳至医馆,烧香祭拜时回响在耳畔的呼唤,与梦里那个人吻合。
梦里的那个人,是她的第二世,呈灵。
路烟又开始闹心了。
但……复生之术实在太过荒诞了。虽说她曾经确实有类似的能力,但那是她独有的啊。倘若重生教又获得了类似的能力,那还复活她干嘛,直接当新神不就好了。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既然复活假说已经出现,那么她的处境,将非常非常危险。
……
“对三。”
“一对勾。”
“炸弹!”
“啧,要不起。”
“我可就剩两张牌了。”蓝苍曦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牌,“这把我肯定能赢回来。”
路烟在病房里睡了一晚,一觉醒来,三位好友结伴来看望她。
床头柜上原本的空花瓶如今插上了见澜带来的新鲜百合,路烟坐在床上,喝着蓝苍曦买的特色古法奶茶,看郑言桓输牌。
“我们应该拒绝不良诱惑,就像现在这样。”
郑言桓盯着手中剩余的八张牌,幽怨地瞥了眼蓝苍曦的嘴脸。
“比如你已经尝到了赌博的乐趣,将来就有可能成为赌鬼。”
“诶,别输不起啊。”
蓝苍曦白了一眼,头朝见澜那边抬了抬,“你旁边那位也好不到哪去,他还剩六张——”
“飞机。”
见澜将牌往桌上一放,“我赢了。”
“……我去你的。”
蓝苍曦啪的一下把手里的两张牌拍到桌子上,“这一天天的没一件顺心事,昨天开会还——”
“哦对了。”
路烟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昨天只听到了妖道可能会复活的消息,怪吓人的。后面掌灵有再说什么吗?”
“这个啊。”郑言桓把桌子上散落的牌收好,洗了洗开始发牌,随口解释:“你放心吧,掌灵说这个是外头的谣传,用来引起民众恐慌的,不会真实发生。”
说罢,三人又开了一轮。
窗户因要透气而打开,尽管前一日刚降下大凶之兆,但天气丝毫未受影响,上午并不灼人的阳光照进来,将室内照的暖烘烘,亮堂堂。
中午,雪莲圣女前来复诊,路烟伸出胳膊等待采血,同伴们则待端坐在沙发上不敢吱声。
“唔……”
银白的粗针贯穿皮肉,轻微的嘶声传来,路烟瞥了眼医护人员身后,蓝苍曦正咬着自己的袖子看向这边。
“好了。”
棉球按在伤处,引起一阵酸胀。雪莲圣女伸出手轻轻按着路烟的肩膀,粉白的暖光在她手心汇聚,随后缓缓消散。
路烟只觉得周身一暖,十分充盈。
“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雪莲缓缓道,“出结果后你便能离开了。”
“多谢圣女照拂。”
“没什么。”
路烟点头,检查完毕,雪莲起身要走。
身后传来一股微弱的拽力。
雪莲转身,原本一直无碍的黑发少女,此刻正拽着她的白色衣角,神情惴惴不安。
“圣女阁下……”
路烟眼珠子不安地来回转动,泪水汪汪,“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有些事情想要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能帮帮我吗?”
半晌后,被赶出房间的同伴们见雪莲离开,重新涌了进来。
路烟已经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正闭着眼睛小憩。察觉到身旁的动静,她睁开眼睛,对上蓝苍曦的脸。
“你说什么了啊,还得把我们都赶出去。”
蓝苍曦神情带着担忧与嗔怒,扒着她的肩膀发问:“我听到你一开始跟雪莲圣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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