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贪来得并不迟，虽有隔阂在先，也算给了沈知府面子。
那格调奢华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时，其余车马纷纷让道，唯恐冲撞这位当朝首辅。
青年一袭暗青色长袍，银线于袖口上绣着端庄大气的飞云纹，腰间别一枚青玉佩，正缓步从马车上下来，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条细长的红木盒，不卑不亢地递给了沈公府的管家。
“中极殿大学士赵大人特赠芜山寒梅图一幅，贺沈小姐芳辰——”
芜山寒梅图乃前朝丹青手李淮澜成名作之一，可见礼重意切。
沈知府面上恭敬顺从，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微臣替小女谢过赵大人，大人快请入座。”
赵贪道：“沈大人言重了，昔日沈大人有恩于赵家，阿婴亦与赵某有旧，情谊难得，若今日这般生分，只怕老师又要骂我不孝。”
想起太师那个老古板昔日的作风，沈知府神色微松，目光中流露几分感怀，只叹一声：“是罢，是罢。”
话音才落，他们一道步入中庭，其他宾客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诸位可曾听闻，落菱浦前日传出来一篇好文章？”
由着沈知府目的明确，在场众人皆是声名远扬的青年才俊。
“严兄慎言，那文章来路不明，今日赵大人可会在场，你小心些！”
“听说糊了名字，是誊抄的复件罢了，不算违规。”另一人语气很是不经意，“此事并不罕见，李兄倒也无需如临大敌。”
被称为严兄的那人似乎身份不低，这样担保后，众人便立刻热烈地议论起来。
“《学而》篇并不新鲜，这名考生还能这般独出心裁，是个奇人。”
“‘此在’二字实在妙极，若逐字解释，‘此’即为‘这个’，‘在’即‘存也’，组在一起，竟说是‘人’。”
“人乃顶天立地之人，何来‘此在’一说？”
“我亦是不认同，此考生言明知识是为‘先验’存在，这一‘先验’，我倒觉得荒谬，儒学皆讲求‘格物致知’，非‘格’无以求真知，怎的‘先验’就可以不证自明？”
“兄台，你未能理解这文章的精妙所在——此考生言‘先验’，意在说明知识之所以可能，并不全赖外物之感，而在于人自有‘理性’，才使日常所知所感化为知识。若无此‘先验’之能，格物亦无所格，致知亦无所致，你确是狭隘了。”
“……”
有人余光瞥见青年拐入门廊，连忙清了清嗓子：“咳咳。”
众人霎时安静下来，随后从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作揖声：“赵大人——”
＊
自打温九醒了，掌柜便发现她有些古怪。
最初仔细见“他”，此人一副吊儿郎当的地痞模样，虽嘴上没个正经，但来见工那天也算知书明理，没啥志气，一天天和几个伙计争剩饭剩菜争得很是过瘾。
说要考科举，掌柜心想，他倒觉得温九此人有些真本事，便也由着季泽那小子哄“他”去了。
饶他不敢问赵大人抽了什么风要跟这市井小民纠缠不清，温九也颇有气性，仿佛不知尊卑轻重地天天跟这利来楼实际上的大老板对着干，看得他心惊胆战的。
未料这趟去落菱浦，据说是遇上了山匪，丢了三个小孩，人浑身是伤，挂在悬崖底下，差点命绝，被救回来后心态倒也还好，就是有点太好了，伤还没好利索就直愣愣地朝外走。
好么，倒在外面，又被大老板捞回来了，也不知是反应迟钝还是打击太大，这次醒来，那点没心没肺的心性消失得一干二净，也没去向那俩小孩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呆呆盯着空气，却有几分刚到青云镇的模样了。
说来也巧，当年苏州府官员几番辗转变动，为了避开燕党当政时的迫害，曾在京中露过面的他去了青云镇，对当年逃难来的灾民还是有点印象的。
温九便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几年下来，其他灾民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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