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近侍组三人齐聚一堂。
临时会议地点选在了一处偏僻小院的石桌旁,三位付丧神或站或坐,会议尚未开始就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压切长谷部抱着本体,背对着石桌看月亮,看不清脸,但背影透着一股子沉重的决绝与忧郁;笑面青江倒是好好坐在了石凳上,双臂抱着杵地的本体,头颓废地埋在臂弯,成了一株抬起不头的可疑青色植物。
唯一正常的烛台切沏好了茶摆好了茶点,左右看看,神色莫名:“所以……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正在怀疑我是否真的有侍奉主的能力。”长谷部阴郁地开口,“回想起来,这次的事故说到底是因为我没有察觉到主的异常状态,还擅离职守的原因。主常有忧郁难解的时候,身为近侍却不能及时体察,为主分忧,这样的近侍刀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别这么想,虽然你说的确实没错,但是别这么想,坐下来喝口茶吧长谷部君。”
啪地一声,长谷部脸朝下被按回茶桌前。
烛台切把茶杯摆在石桌裂出蛛网纹路的那一方,而后微笑着转向另一边:“青江殿呢?是出了什么事?”
“干不了啊。”大胁差仰头靠在桌子叹了口气,“干不了。忽然发现这世上还有很多我干不了的事啊,比如跟人类深度的亲密接触什么的……”
这姿势正方便烛台切顺手一杯茶灌下去,笑面青江脸上盖了个杯子,终于不吱声了。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笑面青江把脸上的杯子揭下来。他面色如常地起身坐好,“不,什么都没发生。来探讨一下今天的正题吧,天守阁翻修很快就要完成了,在那之前一定要让主人‘走出来’才行——两位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
长谷部抬起头,用双手整理仪容。
“是吗……”他用沉重的语气道,“你也失败了啊。”
笑面青江的表情似乎裂开了一下。烛台切旁观那恐怖的表情一闪而逝,立刻明白这两位同僚已经吃了大大的败仗,现在唯有他有余力挑起为主人开解心结的重任。
但是话说回来……
“果然还是要弄清楚根本原因所在吧。从前猜测主人是因为厌恶戒备已经认过主的刀,才不愿意出来相见,但目前看来并非如此。既然对我们没有心结,是什么将主一直拦在天守阁内?”
“长谷部君,主人应当不是家里蹲类型吧?”
灰发打刀面色沉沉地摇头。
“主的性格虽然算不上活泼外向,但也绝不至于内敛至此。”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往事,长谷部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水,他侧对着两位同僚,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垂下的拳头紧握,手套之下青筋毕露。
烛台切把茶点往他那边推了推。瓷器边缘碰到打刀的手臂,长谷部微微一愣,神色不太自然地别过头:“……抱歉。”
笑面青江已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盯着茶杯里悠悠冒起来的热气,道:“……虽然只是我的猜测。”
“我们的主人,过去是否经常生活在这种环境之中呢?”
长谷部愕然道:“你说什么——”
“就算是家里蹲,也不可能待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地方三年不出来吧。”大胁差道,“更何况,主的房间现代设施很少,勉强算得上娱乐所用的只有书架上的书。但失明以后,他似乎也没有特别表现出对书本的要求,就连帮着念一念内容也是后来我主动提出来的。近侍如果不与他主动交流,他能在全黑的环境一个人坐一整天……不觉得和某种情况有些相似吗?”
“……监禁。”烛台切皱着眉头地补上了笑面青江未说出口的那个词语,在长谷部拍案暴起之前一把将人按下,“我也曾觉得主人的情况不太对劲。如果青江殿的猜测属实,这场监禁一定已经实施了很久……以年为单位,起码也有五年以上。”
长谷部暴怒道:“那些人类……怎么敢!!!”
笑面青江皮笑肉不笑道:“人类有什么不敢的?”
这话像是带着刺的钩子,在座的三位付丧神脸色都变得不大好看。长谷部面色僵硬地坐回去,理智勉强回笼,道:“这不符合常理。主既然出身阴阳师家族,又身怀这样的资质,一定很受重视才对。”
“资质好是没错。”笑面青江道,“但万一控制不了呢?”
“你什么意……”
大胁差指了指夜色中的天守阁。时政工作人员留下的阵法和结界一刻不停地在运作,透过那层浅金色的结界,付丧神立刻想起了那时天守阁的惨状。
整座建筑因这场灵力暴动变得破破烂烂,如果不是因为有结界缓冲,天守阁怕是早已成了废墟——并且,那结界也在那天晚上一同损毁了。
正是因为需要维修结界,天守阁才一直关闭至今。
“单凭灵力能做到这个地步,是令人赞叹不已的天赋啊。但若是控制不住,就是一种不容忽视的威胁了。”笑面青江道,“想必主人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默认了这场‘监禁’。”
烛台切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茶杯。
“但对待付丧神,并不需要像对待人类那样谨慎。况且,我们身上的灵力与主同源,还带有契约,就算发生灵力暴走的情况,后果也不会太严重。”
“——我知道。”
似乎想起了什么,青发胁差有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将本体靠在桌边,又变回了那个仰躺在桌上的姿势:“考虑完所有可能性,无论怎么想结果都只剩下一个了啊。”
大胁差眼前,又浮现出清显朦胧的侧影。
能力比不上兄长……吗?
“我们的主……是不是有点太不自信了呢?”
*
诸如自信这类需要后天培养的强大品质,清显大约是没有的。
五到十五岁是培养塑造一个人的最好时期,唯一养育他的兄长在他八岁那年就离开了家,走之前一把火将本宅烧得干干净净。也正是因为那一场火,八目氏由盛转衰,最终在历史中销声匿迹。
那场火到现在仍然在清显的记忆里燃烧,火舌燎卷着吞没兄长的背影,不管他怎么哭喊恳求都不肯停下脚步,甚至一次都不曾回头。
八目京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能毫不手软地放火烧了那座对他来说与地狱无异的本宅,头也不回地出走。
清显不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所以他一直被困在那片废墟之中。
之前的天守阁对他来说同样也是一片废墟,区别是在八目家时将他拽起来的是灵力凝成的锁链,天守阁里将他扶起来的是付丧神小心翼翼的手。
白天的时候,他“看”到了。
因为笑面青江太久不出声,清显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胁差青年的侧脸。意外的是,对方没有回避,也没有挣脱,意外乖顺地顺着他的力气抬头,将自身暴露于他的“视野”之下。
清显捧着他的脸,指尖摩挲过胁差的眉头、双眼、唇角,力道很轻,像一片温热的羽毛。
眉头紧皱,唇角下撇,唇线抿得又平又直。
人类察觉出来,那是一个很寂寞的神情。
天守阁的修缮在两日后完成,长谷部力图不阻碍到清显的行动,严格按照原有的格局将二楼家具和摆件重设了一遍。整理清洁的时候,清显默默地坐在一旁清点之前纸箱里的旧物,长谷部做完工作便靠回他身边,点完一件就接过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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