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志远又问范晓永：“范镇长，如果把这百分之八十的水分挤掉，大岭镇今年的招商引资和市场主体培育任务，完成率是多少？
范晓永就像犯错被训斥的孩子，支支吾吾道：“如果只算实打实的，可能……可能连百分之二十都不到。
他又补了一句：“吴县长，其他乡镇水分也很大。
一点水分都没有的乡镇一个都没有，城关镇也做不到。
就像GDP，我们这些贫困乡镇，实际上能有百分之二、三就不错了，但能如实上报吗？
全县目标要求增长百分之十以上，我们最起码要上报个百分之七、八。
我们不是不想实事求是，是不敢实事求是啊！
吴志远知道GDP数据有水分，这是公开的秘密。
但范晓永的“我们不是不想实事求是，是不敢实事求是，让人深思。
吴志远目光落在马振山和范晓永身上：“你们想过没有，这种弄虚作假的风气，最终害的是谁？
马振山和范晓永低着头，不敢接话。
吴志远继续说：“害的是老百姓！害的是青岩县的未来！
他提高音量：“因为数字好看，上面觉得我们发展得不错，就不会给更多的政策支持；
因为数字好看，我们自己沾沾自喜，就不会去想办法解决真正的困难；
因为数字好看，那些实实在在干事的人反而成了另类，那些老老实实报数字的乡镇反而吃了亏。
到最后，假数字成了真政绩，真问题反而被掩盖。这就是恶性循环！
吴志远顿了顿，语气渐渐缓和：“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知道，根子不在你们这里，你们也有难言之隐。
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们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弄虚作假，也许能糊弄一时，但糊弄不了一世；
也许能保住位子，但保不住良心。
马振山一脸无奈：“吴县长，您批评得对，句句在理。可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啊。
县里每年下达的任务指标，那是硬杠杠，完不成，意味着评优评先没份，意味着干部提拔受影响，甚至可能要被调整岗位、追责问责。
我们扛着全镇的发展责任，也扛着全镇干部的前途啊。
范晓永接过话茬：“吴县长，还有GDP、固定资产投资这些数据，也是一样的道理。
上面要增长，要速度，要排名。
我们报少了，拖了全县的后腿，县领导不高兴，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觉得我们工作不力。
我们报多了自己心里也虚知道那是空中楼阁。
可大家都这么干如果我们太老实就显得我们无能。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也觉得累也觉得没意思可现实就是这样啊。”
吴志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们。
他能理解马振山和范晓永的苦衷。
基层干部特别是乡镇这一级处在政策执行的末端常常是“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各种考核、评比、检查、督查层层加码
为了完成任务为了不被“一票否决”有时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规的、甚至违规的手段。
等两人说完吴志远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严厉：“马**范镇长基层的难处你们的难处我能理解。
我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不会站在道德高地上指手画脚。
换作是我处在你们的位置上面对同样的问题恐怕也会左右为难。
可理解归理解青岩县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
关于市场主体倍增、招商引资这些任务指标的考核方式我会在县里提出来重新研究。
考核不唯数字、不唯报表、只唯实绩、只唯民生。
招商引资看落地、看投产、看就业；
市场主体看真实经营、看纳税、看带动群众增收。
我们要的不是纸面上的漂亮成绩而是青岩县真真切切的变化是老百姓口袋里实实在在的收入。
弄虚作假换不来好日子自欺欺人带不来真发展……”
镇派出所所长夏林来了。
“吴县长刚才在处理一起**接到电话就往这边赶……”
吴志远开门见山地说：“夏所长今天在西沟村我听到了很多群众反映治安问题。
耕牛、山羊、家禽被盗的案件有多起老百姓报案了但至今没有破案也没有给群众一个满意的说法。
老百姓现在晚上睡觉都不安稳连养几只鸡鸭都怕被偷。”
夏林连忙解释：“吴县长这个情况我们派出所已经掌握。
农村**案件特别是这种偷盗牲畜、家禽的有其特殊性。
发案时间多在深夜西沟村是山区村地广人稀分散偏僻现场很难留下有价值的线索也缺乏监控覆盖。
嫌疑人往往是流窜作案得手后迅速转移销赃渠道隐蔽侦破难度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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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所里正式**只有六个要负责全镇十几个村的治安警力确实捉襟见肘……”
吴志远打断他的辩解：“夏所长西沟村你来过几次？不要撒谎。”
夏林脸红脖子粗硬着头皮说：“我前年才来大岭镇还没来过西沟村。”
吴志远继续问：“夏所长我问你西沟村今年以来报了多少起**案？”
夏林支支吾吾道：“大概……大概四五起。”
“大概？你是所长连辖区发案数都只能‘大概’？
那老百姓的安全感在你心里是不是也只能‘大概’？”
旁边的村民见县长为自己撑腰胆子也大了七嘴八舌地补充：
“不止四五起据我了解都有十几起。
我家羊被偷报了案到现在都没下文。”
“我家十二只老母鸡被偷也是来了个警察转了一圈就走了。”
“去年老李家的耕牛被偷到现在也没破。”
“什么破案？从来就没有破过一起案件好不好？要不然小偷那么猖獗！”
……
夏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一个劲解释比如警力不足山高路远没有监控经费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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