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那歹人被塞了满嘴布条，关在角落柴房里。陈然时不时起身检查，山林里的冷气直往房里扑，何宣平睡得冷一阵热一阵，但终究还是迷迷糊糊睡着。
直到百鸟啾鸣，暖阳照进窗棂，何宣平手往身旁一搭，却没有人，她猛地睁开眼，清醒过来。
推开门，却见阿银和王喜整装待发似的：“夫人，将军先将那人押到典狱司，加紧审问，以免夜长梦多。夫人若想回去，我们便即刻启程。若想在青斋庙再看看，我们便随夫人一同去。”
“唔……”何宣平眼睛转溜了一圈，“那我们去逛逛青斋庙吧！”
歹人都被处理了，剩下的活口陈然也在审问，在青斋庙转转想必没有什么风险。上次来，只是看了番热闹，倒也没有求得几句佛门偈语，心里还觉得有些遗憾呢。
那时候她不懂，也是去了西域才明白，原来佛门有这许多讲究。不仅可以求签卜卦，还能祈求子嗣姻缘，若想做什么事，来一趟寺庙，也算图个心安。
近来何宣平心中总有些慌慌的不安，总感觉会出什么事。本以为是怀孕导致，但月余以来，胎象逐渐平稳，也未曾让她有过不适。
此番既然来了，那便求个签，保佑夫君和孩子、身边的人健康顺遂。
三人踏着晨光穿出院子，走向青斋庙。
院子里矗立着几棵老槐树，小沙弥正在扫地，一把干枯枝条扎成的扫帚，只能堪堪将落叶扫在一起，那落花却是岿然不动。些许微尘随着扫帚的摆动飘着，有些迷了何宣平的眼。
“阿弥陀佛。”住持明悟手持佛珠，另一只手在胸前执佛礼道。
“大师，我想求一签。”何宣平也双手合十，垂手恭敬道。身后的阿银与王喜也照猫画虎地行礼。
明悟并没有立马答允，只是低垂眼眸，浅棕色的瞳孔里似乎有着不可言说的天机。他光洁的头上，九个黑圆圈整齐排列着，像大树的年轮，彰显着他的身份。
明悟认得她，那日和陈然一同前来的女子。如今她面容丰腴，纤纤素手下意识地抚摸小腹，似是有了身孕。昨日夜深，但他也瞧见陈然的印堂更显发黑之象……
按常理来说，二人既已修成正果，那之前那些厄象便会随之破解。可为何陈然仍没有脱离灾厄？
“我只想求个平安符，不劳您费其他神的，您看可以吗？”何宣平见他半晌不作声，怕是自己犯了佛道忌讳。在西域就常听他们说，天机不可泄露，此番若执意让这住持预测将来之事，怕是有些冒犯。
“无妨，施主请随我来。”明悟微微颔首，侧过身，一手执佛珠，一手向前排开，示意引路。
既然他能给陈然求签，给这女子求也未为不可。只是不知……
明悟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将何宣平带进了一个厢房。这椽小屋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风雅。虽没有名贵的器物，但梅兰竹菊四幅画并置于墙上，尽显君子风度。
哗哗。
明悟拿出一个签筒，合上盖子使劲摇了几下。
“施主，请在心里想要求的是何物。”
何宣平没求过签，不知是自己抽还是明悟抽，一时呆在那里。只是心里想着，希望全家都能平平安安，不遭奸人暗害。
啪。
一根签掉在何宣平脚边。
她拈起竹签，映入眼帘的是：“眼前病讼不须忧，宝地资财尽可求，恰似猿猴金锁脱，自归山洞去来悠。”
见她不明所以，明悟伸手接了过去。
“阿弥陀佛。”明悟将签放回了签筒，双手合十道：“不知娘子所求何事，但此签为吉，且居于中，想必娘子可以得偿所愿。”
何宣平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烛火，嘴角上扬：“多谢住持。”
“不过……”明悟蹙起眉头，有些犹豫。
“住持请说。”何宣平知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此番住持说了一半却又打住，想必是担心她是否受得住。
可若这点虚无缥缈的占卜卦辞都受不住，她又如何率众人前往西域，如何得以服众？
如今的她早已不再是从前那个畏畏缩缩、胆小怕事的她了。现在，她很勇敢。
她希望来的都是好事，可若是坏事，她也有胆量去面对。
明悟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嘱咐什么，但脱口而出的话十分官方：“娘子所求之事，只怕有诸多坎坷。但只要保持初心，诚意相求，便会成真。”
何宣平双手合十：“多谢住持。这是些心意，为青斋庙供奉些香火。”
阿银闻言，解开包袱，拿出几个沉甸甸的元宝，恭敬奉到住持座次旁的银盘里。
“阿弥陀佛。贫僧再赠娘子几个平安符，彰显佛祖庇佑众生之心。”明悟并不看那闪闪发光的银子，只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起身出门，示意他们在此等候。
听到自己所求的签为吉，何宣平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珍惜如今身边的一切，她不希望有任何变故或者不好的事情发生。
即便她在求签的瞬间，安慰自己，就算结果不好也没关系，但那都抵不过一个吉签给她心灵的慰藉。
如果结局是美好的，过程坎坷一些，倒也能接受。
明悟并没有将门带紧，微风吹得门扉咿呀作响，门外庭院里，小沙弥沙沙扫着落叶。其实大部分的叶子已被扫到一处，但他还在扫。
一边扫，小沙弥嘴里还一边念念有词：“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惹尘埃。”
何宣平在心中接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小沙弥为了保证庭院一尘不染，不停地扫地。他奉行的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处事准则。而她在西域听来的这句菩提偈，却是见心明性，破除了原有的桎梏，以心无一物作结。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何宣平想起幼时母亲时常念叨这句话，初闻不知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她如今纠结于求签问道，却又忘了，本身因缘际会，并不因人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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