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份,北京。
地铁站口堵满了人,关叙下站绕过卖伞的阿姨到边上打开打车软件。
每逢雨天打车费就坐地起价,出租车堵在一旁等客人,最后他用两顿饭钱打了个快车。
上车后路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司机摸摸兜,转头看了眼后座的客人,“小兄弟介意抽烟么?”
“介意。”
“……”原以为是个好说话的大学生没想到是个硬茬,司机无声骂了句傻帽转过头一个劲儿按喇叭,“艹,堵成这样交警干什么吃的。”
关叙用卫生纸擦了擦手上的水,打开手机看一眼,已经在原地堵了十分钟。
咚,手机震动一下,屏幕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小禾:你他妈是不在北京吗,爱来不来!]
司机无聊地瞟了眼镜子,看‘不高兴’大学生一直没平下去的眉心肉,扯起话题,“着急赶路是么?”
关叙敲着字,嗯了一声。
[关叙:堵车,马上到。]
司机小声啧了一句,这大学生还真是浑身写着一个‘烦’字,话题被终结他只能找点事干,手一滑屏幕切歌。
“何必要那么多的借口,让我愧疚是自己爱的不够——”
车窗自动关上,隐约彻底隔绝外头的鸣笛声。
交警到场不到五分钟马路上的车子纷纷启动,玻璃窗上的雨滴往后划过。
“前方一百米左转到达目的地,请司机师傅提醒乘客带好随身行李。”
下车没走两步,风卷起地面的水往身上刮,关叙一只手赶紧捏住了伞一边,这暑假北京风大已经坏了一把伞。
过马路伞压着伞,看不见绿灯红灯,人群走他就跟着。
手机震动一下,提示步行导航结束。
一栋米白色别墅就在面前,门侧的槐树耷拉着脑袋,雨水加倍地压伞。
他按下门铃,门秒开,穿家政服的阿姨探出脑袋,她第一眼看向关叙的书包,而后侧身让道:“关先生请进。”
关叙在原地踩了踩水,涮完鞋底才收伞进门。
阿姨帮他接过伞,把人引到阳台处,“关先生可以在这里等等。”
“我是来找宋禾西的,您能帮我叫一下他吗?”
“呃,里头还有其他人,您进去可能不是很方便……您要不把外套给我吧,我烘干再带过来,屋里挺暖和的。”阿姨说着把雨伞拎到一边,一边手去接外套。
“不用谢谢,那我等他自己出来吧。”
关叙没有坐着等人的耐心,因为工作群一直处于轰炸状态,今天因为宋禾西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先斩后奏从场地跑过来,一堆事全扔给了带队领导,现在他手上还有海报没做完。
阿姨端来热水,客气道:“坐吧关先生。”
屋内温度适宜,关叙坐在沙发一角捏着水杯,兜里的手机又咚地响了一声,只是阿姨突然说话他没能看。
“之前听太太总提起你,没想到今天才见着你本人了,还没放假吗?”阿姨看他的书包说。
“是在实习,背书包放东西比较方便。”关叙喝了一口水,胃里暖呼呼的,“是秦阿姨和宋叔叔回来了吗?”
只见阿姨脸上出现一丝愁容,还没来得及回就被一通电话打断,她到一旁接起,中途看了关叙一眼。
而关叙此时目光落在客厅液晶电视机上面的照片上,照片上是宋禾西一家人,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都很亲切,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年拍的。
宋禾西脸上还有婴儿肥,红领巾规规矩矩系在校服领口,留一头小发茬。脸上的笑容真挚,站在边上亲他小脸的女人穿着一袭淡绿旗袍,而一侧的男人手搭在他肩膀上。
照片里宋禾西定格在嘴角的笑容忽然像活了一样动了下,眨眼间秦怡放开了儿子的手。
宋禾西怯怯地在夫妻两人的目光向关叙走了过来,而后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哥哥你好,我是小禾。”
关叙弯腰握住了那只手,东北的冬天很冷,触到小孩热乎乎的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竟这么冰。
他随即只轻抓了一下宋禾西的指尖,算是把这个招呼打了回去。“你好啊小禾,我是关叙。”
背景里的夫妻二人看这一番‘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随后笑着走到一边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关叙本就不善社交,加之他内心对这家人都十分尊重和感激,因此即便是面对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孩子,他也显得有些畏手畏脚。
如果没有他们一家的资助关叙又哪来的钱读书。
关叙怕小孩无聊,主动说:“小禾是不是第一次来东北……”
“你自己没有爸妈吗?”
刚挽起的嘴角不上不下地僵在了关叙脸上,宋禾西原本那怯生生的声音在稚嫩和变声器的粗哑间掉帧,脸上却还挂着刚才那温和天真的笑容。
关叙眨了下眼说:“有。”
宋禾西吸了吸鼻子,冷空气差点呛到嗓子,他把下巴埋在深绿围巾里,“我不需要哥哥,你也别想进我家门。”
别进,我家门。
即使这态度转变太过突然,但诸如此类的话关叙早已免疫,不幸的万幸他能从容地面对,关叙很快处理干净自己的情绪,笑着回答:“好,我很感谢阿姨和叔叔,所以也不会跟你抢什么。”
最后宋禾西那带着惊愕打量自己的目光定格在回忆深处,关叙把剩下的水喝完,杯子放上桌。
啪嚓!
楼上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阿姨闻声迅速冲了上去。关叙的目光紧随其后,就在她推开二楼正前方房门的一刹那,他看见一只手猛地朝前方挥了过去。
手直直落在门里侧的人身上,少年被扇得一瞬脸歪过来,猝不及防与楼下的关叙撞上视线。
对方的目光在捕捉到关叙的瞬间烧起一簇火:“你他妈是从坟头爬过来的吗这么慢?!”
眼前这一幕太过意外,还未等关叙反应,宋禾西一步错开保姆直接站到了门口,冲着楼下喊:“我几点给你发的消息为什么现在才来!?”
关叙来北京读大学已经是第三年,这期间宋谨和秦怡经常出差,所以几乎没时间见面。而从小在北京上学的宋禾西即便周六日有时间,也从来不会主动约他见面。
当然,关叙主动约他也不会理会,所以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随叫随到的‘感情’。
今天看到消息后关叙就立马放下手头工作一路换乘、坐车过来,一个小时的路程在北京怎么算都是快的,所以他不明白宋禾西为什么要怒斥他是爬过来的。
话虽如此,关叙还是从宋禾西眼中读出了异样,意识到对方的愤怒不只因为他的“迟到”。还没回答宋禾西的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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