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疗把本就瘦弱的老太太摧残的不成样子,脸颊暗沉毫无血色,张栾看得揪心,嘴上不知不觉起满了大泡。老太太看着屋内的小辈心里难过极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硬是每顿饭都会强撑着咽下几口米粥。
后面两天,等她精神头稍微见好,家里的亲戚们就开始陆陆续续过来探望了,有的拿鲜花,有的拿水果,然后坐老太太跟前儿闲聊几句,走之前再丢下个红包,反正整体下来就是这么个流程。
等人一走,老太太便抬手让叶清礼帮忙把床放平,长此以往,难免心生愧疚。她开始赶她走:“听姥姥的,清清你回家吧,这儿有你妈看着我就行,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好人都能熬坏了。”
“没事的姥姥,我陪着你你心情不也能好一点嘛?”叶清礼笑笑,弯腰从塑料袋里取出来个苹果削。
“你在这儿待着我才上火呢。”老太太睁着浑浊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望着天花板,一会儿又望向角落里的饮水机,砰砰直跳的心脏使她愈发无措,她觉得这个病来的真不是时候,偏偏赶上年关,被她这么一拖累,这下一家子都过不成一个好年。
“这有什么好上火的?我跟你聊天解闷,你得开心才是。”叶清礼这段时间把削苹果的技术练的炉火纯青,她摘下长长一条的苹果皮,切成小块装到碗里方便姥姥吃。
“开心不起来,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太太又开始执着这件事。
叶清礼哄着她说:“怎么就不是好地方啦?有姥姥的地方就是好地方。”
老太太闻言呼吸微窒,她不敢去看叶清礼的眼睛,仓皇把目光挪向别处,女孩儿难过的声音却还是从耳朵里溜进来,她看着她,哽咽着说:“姥姥,你再多陪陪我吧。”
她又看向她光秃秃的脑袋:“我还在上学呢,我还是个孩子。”
她指的什么老太太心里再清楚不过,人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趁她现在还活着,趁她现在还清醒,有些事她还是得说。
老太太缓了缓,勉强压下即将溢出来的痛苦,回过头来选择跟她直面这个问题:“清清,你都成年了,生老病死是常态,每个人都要面对,只是迟早的问题,谁都会有这一天,我们都不要害怕。”
“我怎么不害怕呀?你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叶清礼脑海中渐渐浮现出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的姥姥会唱童谣哄着她睡觉,会给她做她爱吃的鲜花饼,担心她自己在家不安全就带着她出去打牌,那些牌友也很好,一见老太太带了孩子去,纷纷把烟掐了,还会给她拿零食吃。
她手里捧着装满苹果的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从苹果的缝隙中钻到碗底。我害怕的是你的离开,难道你就不害怕了吗?对命运的感叹,对死亡的恐惧,我们永远学不会坦然面对。
老太太看得心疼,把她的手拽过来捂在双手之间,两人手背都冰凉,像冬日里的雪一样拔骨。
“清清,人死了,但爱还在,只要你还记得姥姥,姥姥就永远在你身边。”
又说这么不中听的话,叶清礼一点都不想听,刚想让她“呸呸呸”,病房门开了,是徐砚她们来了,后面还跟着许晴松和刘絮。
叶清礼还处在怔愣之中,反应过来赶忙用手背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还要长命百岁的姥姥呀!”
最近的天特别冷,她们身上还带着寒气,特意站的离老太太远些,叶清礼跟躺在床上的姥姥介绍:“姥姥,这些是我同学。”
“同学啊,哎呦,都成大姑娘了,一个个长得可真水灵,快坐快坐。”老太太冲着面前的几个女生笑了笑,刘絮放下水果,在后面接话:“欸,姥姥,别光顾着夸她们啊,我俩你也得夸夸。”
老太太笑容更甚:“对,是姥姥含糊了,这俩小伙子长得也仪表堂堂。”
“很有眼光啊!”
压抑的空气因为他们的到来瞬间变得轻快,叶清礼也随之绽开笑意。趁着他们在陪老太太聊天,张妍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哎呦你怎么瘦这么多?都要脱相啦!”
叶清礼紧抿着唇,无声地摇头。
她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问出来了:“许晴松和刘絮怎么也来了?”
张妍没心眼儿,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如实说:“徐砚跟他们说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嘛,都想着来看看老人家。”
叶清礼“嗯”了个长音:“那萧屿呢?”
这回张妍听明白了。
许晴松恰巧路过,想去削个桃子,听见这话脚步一顿,脑子里立刻蹦出来两人临挂断电话前萧屿说的那些话。
“主要是我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在乎她了。”
“所以她姥姥怎样,都和我没关系。”
太冷漠了,和以前的他一样。
这下许晴松也想不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
可这话他没法说出口,除了他以外谁也不知道萧屿说过这句话,太伤人了。许晴松表情变得不太自然,但也仅一瞬就又回到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害”了声:“他那边挺忙的,我跟他说完他想往回赶来着,但我寻思那么远,我就没让他来。”
“这样啊,那麻烦你到时候再帮我传达一下,让他不要那么累,记得注意身体。”叶清礼微微一笑。
许晴松以为她信了,十分慷慨地应下了。
待许晴松转过身去,叶清礼才敢把失望的情绪显露出来,什么你不让他回来,明明就是他不能回来。
她了解萧屿,她懂他内心的柔软,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只是他身上还背负着不可抗拒的理由,否则就算天上下刀子,他都一定会回来。
叶清礼一直都很相信他。
午饭是在病房吃的,叶清礼本来是想订个饭店让他们出去吃,可他们坚决要陪姥姥一起吃,没办法,她只能点进外卖软件给大家订盒饭,然后选了几个好菜。
临走前,他们像那些亲戚一样要给老太太留红包,他们都还是孩子呢,这钱哪能要?给老太太急得要下床了他们才揣回去。送到门口,徐砚跟叶清礼拥抱了一下,戳着她的脸,让她心大点,开开心心的。
叶清礼绷直唇角,点了点头。
女生的心思就是要比男生细腻许多,她们一直叮嘱叶清礼这个那个的,婆婆妈妈的,像个老妈子。许晴松和刘絮守在一旁没事干,就盯着过往的路人看。
忽然间,刘絮指向走廊尽头那个身影:“欸,你看那人,咋那么像阿屿呢?”
张栾回家拿了换洗衣物,刚好上来,闻言顺着刘絮的指头望过去,许晴松赶忙捂住他的嘴,回头看了一眼叶清礼,确认她没听到后才挤眉弄眼对刘絮说:“你那么大嗓门干啥?阿屿没回来,你看错了。”
“你是看一眼啊,真挺像的……”刘絮艰难出声。
许晴松真恨不得把自己拳头塞他嘴里去,一转眼看见张栾,立马微笑相迎,变脸比翻书还快,要多乖有多乖。
“阿姨好。”他们在楼下见过的,是她告诉他们的病房位置。
“你们大老远来的,这就要走了吗?”
“对啊,得回家了。”
张栾微笑了下:“最近家里忙,也没空招待你们,等清清她姥姥出院了你们再来玩。”
许晴松大手一挥,一点不客气:“行,那感情好。”
……
刘絮的确没看错,那个人确实是萧屿。
萧屿从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一整晚没合眼,“白血病”这三个字太过沉重,他望着天花板,爷爷和蔼的脸在眼前若隐若现,叶清礼的姥姥身上有爷爷的影子,她拿他当亲孙子,还说要给他做鲜花饼吃。
一直到外面天光大亮他都没有丝毫睡意,红血丝像蜘蛛网似的密密麻麻爬满眼白,他想起叶清礼,她之前跟他说她是被她姥姥带大的,她现在一定很伤心。
可他没有办法,他没有合适的身份去见她。
不是男朋友,也不是朋友。
又放空了一会儿,直到晨光透过单薄的窗帘撒在他的眼睛里,萧屿眨了眨干涩的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给一个陈年旧号打去电话,然后翻了个身,起床洗漱。
早饭没吃,他快速换好衣服下楼,骑车去了约定地点。
“这么突然就想卖了?以前我给你那么高的价你都不给我。”
男人围着车子走了一圈儿,突然就要卖车不会是哪里坏了吧?不过想想也不能,萧屿这人玩车并不狠,想当初他买了这台车也是为了收藏用。
萧屿没吭声,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视线一直在车上。
男人看出来他是需要钱,便想着敲他一笔,点了颗烟抽:“哥们儿最近手头也不宽裕,二十万吧。”
“你想屁吃呢?”萧屿终于肯看他一眼,嘴上并不客气。
男人被他骂的一愣,拿掉嘴上的烟,理直气壮道:“主要你这车现在就这价呀!”
“你当我死了?”
萧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身气压低到像是要穿透地心。他现在虽然不怎么玩车,但他这车现在值多少他心里是有数的,这人是真不客气,都他妈快要对半砍了。
“不要算了,别浪费我时间。”
萧屿拿过头盔,刚要跨上车,衣角被男人拽住,赔了个笑脸给他:“诶诶,有事好商量,这样吧,你说个价,我听听看。”
“四十万。”他说。
“不是你这价抬的也太高了吧?你这是诚心卖吗?”
“你想想你刚才放那两个屁是诚心买吗?”
萧屿眉头一皱,他没必要给他好脸色看,这车哪里卖不出去?又不是非要卖给他。
再说,这车跟他有段日子了,他以前的快乐都是这台车给的,现在要忍痛割爱了,任谁也绽不出个笑脸来。
男人很久以前就看上他这台车了,拉风带派,帅的要死,他犹豫了一会儿:“再降点儿吧,我……”
没等他说完,萧屿挣开他,跨上车,眼瞅着动真格的,男人只好让步:“行行行,四十万就四十万,我要了。”
萧屿瞥了他一眼,下车,从外套里抽出来一张银行卡递给他:“现在打钱。”
“你就那么缺钱吗?”
男人嘴上嘟囔着,行为上却十分痛快,他真怕这大爷一会儿又反悔了,再涨到五十万他可就更亏了。
手机来提示了,钱到账了,萧屿把车钥匙丢给他,扭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踩在雪里吱嘎吱嘎响,萧屿鼻头被寒风吹得通红,他没往家的方向走,而是在手机上买了票,直接回了故城。
高铁票没有了,只能买火车票,明明昨晚一宿没睡觉,萧屿却一点困意都没有,沿途看了快一天的风景。临近傍晚,夕阳染红半边天,他望着眼前这个别墅,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
萧屿推门进去时,家里只有张姨在打扫卫生。
张姨看见他回来,放下抹布,又惊又喜地跑过来:“欸,阿屿你都多长时间没回来了,这咋瘦了这么多呢?你吃没吃晚饭呢?想吃什么张姨现在给你做。”
张姨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待,对他永远这么热情,萧屿弯下腰跟她拥抱了一下,说了句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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