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闹麻了。
郑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爸他妈要不干柴烈火,能有他么?
所以他到底为什么有这种感觉?
从十八岁少年变身六岁小屁孩的大E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但积攒的满腹委屈如如洪水一般涌了上来。在这世上,最爱他的人是他的家人。
郑淳真的有被好好爱过,但他最想要的是他妈妈。
缺什么,就想要什么,亦或是人们赋予母爱太多的期待,很小就没有妈妈的郑淳总是幻想,如果他妈妈在,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不是不幸福,是遗憾,是不圆满。
他红着眼圈看着顾彦斌,小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用自己的胖手指着自己的左脸,哼哼唧唧哭诉道:
“妈妈,郑卫东他欺负我,他抽我,他抽我你知不知道。别人被老子呲哒了,还能告妈妈,就我不能,就我不能。”
郑淳越说越委屈,抽抽搭搭地抓起顾彦斌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那么大个手掌,啪一下就抽我脸上了,我脸都肿了。他平时十天半个月不着家,不管我死活,一回来就家暴我。我再也不理郑卫东那个大彪子了,呜呜呜,我烦死他了……”
郑淳说的是他十八岁高考填志愿挨打的事儿,可在顾彦斌这里就完全成了另外的事了。
这个疑似他亲外甥的孩子透露出来的讯息足够他推测出他的买家父亲有多么的恐怖了,而那句不能告妈妈,更是让顾彦斌的心沉到了谷底。
十一年音讯全无,他知道姐姐的处境一定很艰难,但他心里总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盼着她只是被困在了某个偏远的交通信息不畅的山村,盼着她至少还活着。
可现在,这个和他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哭诉着说自己没妈……顾彦斌真的没办法再欺骗自己了:
“阿仔,唔喊……”
他的声音瞬间哽咽,然后他把郑淳抱起来,搂进了怀里。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孩子的头顶上,因为强忍着不肯哭出声而浑身轻颤。
十一年的期盼、自责和痛苦,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不哭了,乖,以后不会有人再打你了,我保证好不好?”顾彦斌一下又一下抚摸着郑淳的后背,“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花都……阿仔你知道花都吗?舅父仔带你回花都……”
这下轮到郑淳傻眼了。
不是,大E是委屈,大E是想告状,但大E真没想把亲妈惹哭啊!
感受着脖颈处不断滴落的滚烫泪水,以及那句舅舅,郑淳完全懵了。
什么舅父仔?
谁舅父仔?
他有舅舅这件事他咋不知道?他不是只有一个大伯么?
对了,他还有一个失踪了的姨妈。
“妈?妈妈?”郑淳手忙脚乱的从顾彦斌怀里挣扎出半个身子,又着急慌忙的伸手去给顾彦斌擦眼泪,“妈妈你别哭呀?这眼镜真是碍事——”
果然是郑卫东亲生的,郑淳直接就把顾彦斌的眼镜给取了下来甩床上了。
“这眼睛是水龙头啊,这眼泪咋越擦越多?”
大猛E急得满头大汗,那股子委屈飞到了九霄云外:“我就是随口一说,他没使多大劲儿,我皮实着呢。脸上也没留印子,哎我天,郑卫东他就是个纸老虎,他不敢真抽我!妈你别哭了,你这哭得我心里可刺挠了,咋滴,说你们南方人水灵,是真水灵啊?”
这家伙,郑淳是真浑身刺挠了。
他不解释还好,越解释,顾彦斌就越忍不住。
这完全是一个长期遭受家庭暴力的孩子,在拼命掩饰和讨好大人。
好在郑卫东终于回来了。
“顾工,那啥,水兑好了,你先洗洗,我……”
一手端着个印着红双喜搪瓷脸盆,一手拿着个暖水瓶的郑卫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施了咒,定在了门口。
视力2.0的郑警官眼睛瞧得真真的,有一大一小在他床上抱着哭。尤其是他媳妇儿,那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他瞅一眼,就不得劲:
“哎呦我去,这咋的了这是?刚才不还好好的吗,咋还哭上了呢?”
郑卫东放下暖瓶,把脸盆搁在挂衣钩下面他自己捣鼓的木头架子上,朝一大一小走过去。
郑淳一看见罪魁祸首进来了,立刻来了精神,指着郑卫东的鼻子就嚷嚷:“都怪你!你看你把我妈惹的!”
天降一口黑锅,郑卫东被砸的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我他妈怎么惹他了?老子去兑洗脸水去了,我连个屁都没放,我惹啥了?你个小瘪犊子,你是不是又瞎胡咧咧了?”
说着,郑卫东习惯性抬起手,作势要吓唬吓唬这无法无天的小崽子。
结果他的手刚举到半空,顾彦斌就像是一只护崽的母鸡一样,把刚刚还张牙舞爪的郑淳给护在了身后:
“郑警官,他只是一个孩子。”
哇哦~这就是他还是一个孩子大法吗?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
郑淳来劲了:
“妈你看他?他平日里就是这么对我的!你知道七匹狼吗?和他说不了两句话,他就上七匹狼!”
赤裸裸的污蔑啊,郑卫东举在半空的手都尴尬的停住了。
他看着眉头紧锁用警惕眼神看着他的顾彦斌,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不是,顾工,你这……你护着他干哈啊?”
郑卫东放下手,指着躲在顾彦斌身后探出个脑袋看热闹的郑淳,气极反笑:“这小兔崽子一天天的满嘴跑火车,不给他吓唬住了,他再跑回去胡咧咧,遇上个暴脾气的,指定把他当陀螺给抽飞。”
顾彦斌沉默不语,就用他那双大眼睛注视着郑卫东。
郑卫东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了。
顾彦斌的态度瞬间软化了下来,他轻轻把郑淳拉回自己怀里,低头摸了摸孩子的脸颊:
“郑警官,这孩子他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他慢慢抬头,红着眼睛对郑卫东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抱歉啊郑警官,我……他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妈好文明,真就一点老爷们脾气都没有。
等等?谁受了很大的刺激?
我吗?
被摸脸的郑淳眨巴了一下他的大眼睛。
对,他被黄皮子弄到这里来,他受了很大的刺激,他好可怜哇。
郑淳眼泪汪汪,有妈的孩子是个宝。
郑卫东长长叹了一口气,拉过书桌前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瞅着顾彦斌说:
“老弟哪,哥知道你是个好人,心软。但这小犊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他不但说我打他,还说……”
郑卫东的耳朵红了:
“他还说你是我媳妇儿,那啥,你哪能嫁给我呐。这小犊子满嘴跑火车,还说他是你给我生的呢。老弟啊,你就不能有这功能。”
对冒昧啊。
郑卫东你咋能这么冒昧?你是不是问我第二性?学校没教你正确问法吗?
郑淳眼睛瞪得溜圆。
咋的,闻不到我妈信息素味儿,就觉得他不是omega?是,他们岭南那边的Omega都矮,那你也不能因为我妈个子高就觉得他是Alpha啊!
不儿,你觉得他是Alpha,你耳多红个得儿?好啊,你这野猪就是要拱我的白菜!你要上天!
郑淳急了,他从他妈怀里挣出来,直接一个跳跃就朝郑卫东去了:
“郑卫东你要干哈!”
“哎呀卧槽!你个小虎羔子!”
郑卫东到底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的,反应神速,只往后退了半步稳住底盘,就稳稳当当的把这从天而降的敦实肉弹给接住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郑卫东一口气没上来,他没顾上自己,缓过来后就急赤白脸开骂了:
“你血彪啊!这也就是老子,换个人你试试!再这么扬了二正的,你看我削不削你完事!”
从小就皮实的郑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可是十八个月就能把自己腿摔断的,用他大姑的话说,咱扣扣不是一般炮。
哦,扣扣是他小名儿。
他早产,郑卫东怕他养不活,给他取得。全家人都这么叫他,直到他没了妈。
“你削呗!”郑淳被郑卫东抱怀里,大眼睛瞪得溜圆,气势上一点没输,“郑卫东我告诉你,你说话注意昂!谁教你这么和我妈说话的?上学的时候都学了点啥?生理课你及格了么你?啥也不是你!”
什么欧米伽?我还欧米茄手表呢!
郑卫东听得一头雾水,只当这脑子不好的小犊子又在扯哩哏。但他眼角余光瞥见顾彦斌已经被吓得站了起来,正脸色煞白地快步走过来,心里莫名其妙的就是一阵发虚。
“胡咧咧啥玩意儿!赶紧给我下来!”郑卫东把这烫手的山芋放到地上。
眼镜都没顾上戴的顾彦斌急急忙忙上去,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把郑淳摸了一遍,确定他的小胳膊小腿都好的,才把他抱进来:“阿仔,没事吧?”
郑淳一点皮没破,但看见他妈那双红红的,满是焦急和心疼的眼睛,瞬间就委屈了。
实际年龄已经十八的大猛E哼哼唧唧的倒在顾彦斌怀里:“妈妈,胳膊疼……郑卫东他手劲儿可大了,跟铁砂掌似的。要吹吹~”
死夹子,郑卫东在心里啧了一声。
“你呀。”顾彦斌眼含歉意地看了郑卫东一点,就在郑淳伸到他唇边的手上吹了两口气。
“小犊子你给老子消停点。”郑卫东看着顾彦斌那低眉顺眼的小模样,心里热热,真有一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感觉,“那啥,顾工,水兑好了,温乎的,你赶紧过去洗把脸。这折腾大半夜的,再不眯一会儿天就亮了。”
雾港的冬天天并不会亮那么早,郑淳小嘴巴一动,反驳的话没说出来呢,就被他老子瞪了。
郑淳哼了一声,不再赖叽他妈了,主动要下来。
顾彦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把他放回床上,摸到眼镜才站起身走向门边的脸盆架。
郑卫东那脚就跟不受控制了一样,自动就走过去了。
他那体格子,往那里一站,光都给他挡掉一半。
顾彦斌察觉到了,微微侧头,朝他笑了一下。
郑卫东就伸出自己的手:“眼镜。”
顾彦斌听话的把眼镜放在他的手心,郑卫东就咧嘴笑:“还愣着呢?洗脸。”
“没有毛巾。”
“要毛巾啊?用我的。”郑卫东笑了一声,一把拽下架子上的新毛巾,“逗你的,用这个。今天前我都没见过,指定是我家老太太给那小犊子预备的新毛巾。”
顾彦斌嗯了一声,他把毛巾放进脸盆,慢条斯理挽起袖子。
郑卫东的目光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了顾彦斌的身上。
南方人的骨架比他小上一圈,顾彦斌虽然穿了不少,那腰瞧着也还是细。郑卫东都觉得,他一手就能给他环住了。
这样想着,他的牙都痒了。
他不敢再看下去,眼睛刚从腰上移走,顾彦斌就弯腰低头用双手捧了水洗脸了。这下完犊子了,没穿高领毛衣的南方人把他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白露出来。
郑卫东自己遗传老郑头是个白皮,他嫌娘们唧唧,就乐意晒太阳,轮到顾彦斌,他就觉得白好啊,这白的真好啊,都晃眼了,比他这屋40瓦的灯泡都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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