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初,身上留有沐浴的清香,林栖吾却只盯着手里那根发丝。
压痕是窗框形状,像挺不直的背,佝偻着发酸。
她长舒一口气,推窗时不经意地松手,眼见发丝落进草丛,再也寻不见。
清风掠过草木,吹得她打出一个寒噤,霎时木门轻响,林栖吾警惕回头,门口小荷却反被她吓到。
“陆郎君在林府吗?”
“应该在的。”小荷抚着心口顺气,“我把腰牌给门口小厮看,他马上就拿着信进屋了。”
她浑身颤栗都被压下,会心一笑,“那我可不能日日陪你聊天了,想不想我?”
“想啊。”
屋外天色暗下,烛光像暖阳照上小荷的脸。
小荷关上门,进屋扭捏撒着娇,“林小娘子,我要是去林府找你,你一定要在,不然我可不好意思了。”
“是是是。”她引着对方坐下,“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不走,薛少卿的恩我还一辈子都还不完,况且林小娘子你不需要贴身婢女不是嘛。”
林栖吾眼睛弯着,见对方坚定,不再多言,便趁着还未分别再聊了会儿天。
天色一般黑,她与小荷笑闹着聊了许久,偶然间瞟见蜡烛融得歪斜,她忽地发觉陆敛陌实在是太慢了。
是什么事耽搁了呢?两下叩门声清脆。
“来了来了。”小荷可惜地望着林栖吾,“林小娘子你一定要在林府等我呀。”
她回笑,见小荷拉开门,下一瞬便鬼魅般冒出一段刀尖,好似贯穿了下腹。
噤声抬眼,小荷脸上的笑容凝固,血却化开,直直沿着刀淌下到地上,她回头欲言,张嘴的话语也变成血潺潺流出。
林栖吾顿住,吞咽却发觉嗓子干紧,慢慢蹲下了身子。待猫身抄起小臂长的瓷瓶静声靠近,屋外有歹人悄声:“别让人死了!”
“不是这个。”
小荷失神的双眼盯着她,唇角艰难扬起。
“该死,不是说没别人了吗?”
林栖吾已至门边,小荷最后晦涩一笑,紧接着死死抱住了对面歹人。
她趁机反击,瓷瓶重重砸上歹人脑袋,碎瓷声清冽,使黑布若死水湖般溢出血色波光……
“小荷?”
长刀突兀的立着,小荷靠在门边,一双眼已迷蒙,林栖吾沙哑道:“我马上去找人,你等我。我,我一定会等你的。”
起身还未迈出几步,院中又飞落两人,黑衣、蒙面,皆举着长刀。
不是妖怪,人也要自己的命?
她审视一眼,当即后退,那三人随之逼近。
“谁让你们来的?”后跟一绊,她仰身往后倒,耳边尖利风啸,睁眼只见一支箭矢没入木板。
真是命大。
她将小荷扯入屋,迅速关上门,慌乱扯下帘子掩到小荷身上,“我不会让你白白受伤的……”
说话间,又有两只箭矢穿透纸窗,林栖吾最后望了一眼对方,毅然越窗而出,几乎是同时,屋门破开。
她借着树丛与黑夜遮掩沿墙绕行,屋内哐哐当当响起裂瓷声,微弱光芒照得她鼻头一酸,脊骨疼痛涌上心头。
眼见离院门仅六步,全无遮挡,扫视四周又只剩了黑夜,藏住弓箭。
静默片刻,瓷瓶碎裂声再次响起,如一道利刃划开泛黄的纸,透出纸后的黑来,她就往这片黑中跑去,跑到箭矢划烂了黄纸,染出血红。
直到背靠墙,只觉似梦,怔怔见衣裙渗出杂色,胳膊剧痛不止,她忽地觉着现在若死了,梦也能醒了。
可苦闷撇嘴,脚又动起来,小荷说要等自己的……憋声往前屋的明亮跑去,希望近在眼前,屋顶上却又跳下两个黑影,眼见白刃闪动,转身后边二人竟已追上来!
以这包抄之势,她进退两难,脚步愈发虚浮,“你们既要抓我回去交差,可否告知我得罪了谁?”她故意问得大声。
四人互相对眼,有一人道:“废什么话!”
四柄利刃齐齐砍来,她偏又不甘心去死,直往一个人那冲去,他们要活捉,这样想着,背部骤然砸下什么东西。
钉铛异响,林栖吾愕然睁眼,脚边一柄光洁的刀颤动,旁边鲜血滩滩集聚,身侧黑衣人竟被七天剑斜插在地,奋力抬头,陆敛陌擒着对面人的脖子一转,骨头脆裂,又一人被放倒。
“林小娘子!”薛因灰在光中朝她挥手。
林栖吾指着先前说话那人道:“留他一口气。”旋即逃离。
待跑到薛因灰跟前,她只顾得去望陆敛陌,仅剩的那个黑衣人重重飞出,被按在地上似挨了好几拳。
“我真要完了。”薛因灰嘟哝着。
林栖吾呆呆转头,对方已用纱布在她胳膊上缠了好几圈,她一把握住薛因灰手腕,急道:“小荷!小荷受了刀伤还在屋里!”
“湖绿?”
薛因灰立刻遣了人去后屋,替她包扎好后也跟着离开。
回眼望,余下那个黑衣人的面罩已塞进了他自己嘴里,他手脚都被绑住,像条将死的黑蛆在地上挪着。
陆敛陌提剑走来,血滴一路连成线,熟悉又陌生,林栖吾伸手抹去他眉眼处溅上的血,对方顺势俯身,避开她伤处抱住她。
草木清香蔓延开,她耳边沉重的呼吸有些乱,“阿陌。”
“那个人交给你了。”他侧身让路。
林栖吾走上前,鄙夷地看向那黑衣人,问:“谁派你们来的?”
地上人眼一闭头一撇,摆明不吃软。
她一脚踹向对方肚子,这倒真是个嘴硬的,闷哼下仍不愿松口,一脚一脚,直到脚尖发痛,地上蜷成一团的黑影连声也不出了。
抱臂站着,酷刑这种东西还得是北哥懂,林栖吾四下环顾,偌大对方却只剩她一人。
“阿陌?”
旁的屋檐上凭空滚下一具尸体,噗通砸出尘土,陆敛陌从黑夜中走出,手持弓与箭,径直跳下屋檐。
他提了提手中的弓问:“学过射箭吗?”林栖吾摇头,对方只浅笑,眸底却是一片幽暗,“我教你。”
陆敛陌走近,将箭筒佩在她身上,她拿住弓,清晰看见对方沾血的额角青筋凸起,她此刻竟恍惚庆幸陆敛陌是个好人。
黑衣人被利落绑上树,左右环顾,无所畏惧的表情开始扭曲。陆敛陌走回来,笑得温柔,一步一步却似黑湖中潜伏的鳄鱼,“持箭。”
她乖乖抽出一支箭,装模作样架起弓,陆敛陌从背后贴近她,冰凉的手背覆上温暖。
弓拉开如弯翼,林栖吾却没使什么力气,背后的人锁着一腔巨大的怒意,好似全注入了这弓箭里。
“你想先射中哪里?”耳边是低沉的询问,她突地与话本子里那些被妖魔蛊惑的人共情起来,白色纱布占据了余光,她回道:“右肩吧。”
“好。”
陆敛陌最后问对面人:“谁派你们来的?”
对方似持着未灭的骨气,只愤恨朝这边盯来。
三个数后,她右手一空,射出的箭没有实感,却恰好扎入黑衣人右肩。
不愿开口的人发出了不止的哀声,扭身间只有那支箭纹丝不动,看来是扎进了树干。
陆敛陌不等她有动作,又抽出一支箭,“这支呢?”林栖吾从未杀过人,就算是这般致人重伤也未曾有过,她回头去看陆敛陌,对方眼神狠厉,自顾自道:“那就左腿吧。”
“等——”她话未说完,前方又起哀嚎,似浪般淹过上一次疼痛,声音愈烈。
身体中流动的血好似共鸣,林栖吾隐隐幻痛,挣开陆敛陌双手,一把将弓摔到地上,“我知道你是想替我报复他们,可你能听我讲话吗?”
对方不知为何委屈起来,眼角垂下,俯身贴近她脖颈。
一轮呼吸过后,他迅速弯腰,趁她不备拔箭拉满了弓,直直对上黑衣人。
她知陆敛陌不会伤及那残余性命,却也切实地不解,她恨极了这些人,可虐杀,她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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