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如何,都是很久以后的事。”利利提亚把摆件放回桌上,支着脸望向艾玛,眨眨眼睛,“眼前更值得担心的,譬如,外交上的麻烦。您如果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我很乐意代劳。”
艾玛扬了下眉毛,像在说他就这种时候最积极:“暂时不需要。他们需要了解我的作风。”
利利提亚显露一点忧虑:“您没杀过人,不像打算破例。”
“我不杀人,只是因为西里斯不喜欢。”艾玛冷淡地说,“比死亡更令人痛苦的方式有很多。他们可以重新想想要畏惧什么。”
笑容在他脸上划开,利利提亚的眼睛亮起来:“我就喜欢您这样的地方。”
艾玛把桌面一张稿纸折了两折,漫不经心般:“说回来,我听过那么多次罗穆卢斯的名字,都开始对那里感到好奇了。”
“啊——作为旅游地点来讲,还算有不少值得看看的东西。”
“或许我有一天会去那里走走。”
“那是罗穆卢斯的荣幸。”
“如果有那样一天,等到预言都不能探知的时刻到来的时候,我想在近一点的位置。我确实感到好奇。”
仿佛与话里的内容呼应,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有如异质般冰冷,不带多少感情,却显出怪异的,混合着天真的,几乎残忍般的兴趣,在那片金色里闪光。
“我想要亲眼看看——你会怎样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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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利提亚从未感知过恐惧。他没有那样的情绪。
所以他也不能形容,那种让体表每一根汗毛竖起,从神经末梢处传来,令他血流加快,战栗般兴奋的,到底是出于怎样的本能和理由。
但他从不细想。利利提亚顺从本能。
他在这愉快的信号里微微弯起眼睛。
“——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沉默作了三下停顿,有尖锐的东西从他声音中收敛,于下压中轻快地扬起,在他蓝色的双眼中闪烁。
“我也同样期待着那一天。”他的嗓音柔和而真诚,虔敬像念着圣歌,“在我死去之后,请从我身上取一块骨头吧。那么假如我成为鬼,您能看见它,请杀死它。”
“无论在哪一种身份的终点,有与您相连的契机,被您注视的结局——都将是我的荣光,我的幸运。
“——我衷心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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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艾玛说。
她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利利提亚面前:“眼前需要关心的,是天象司那边有工作需要安排。你能处理好吧?”
利利提亚带着笑意敛下目光,支在桌前没有动作,刻意地轻轻叹了声气:“听了那么激动人心的发言,突然觉得有点提不起劲呢。”
艾玛已经抽出下一份文档,从纸面上向他抬了下眼睛,无视了话里前后逻辑地直接道:“想表达什么?”
利利提亚盯着她,若有所思地:“我也不能理解。但偶尔——有些时候,我会忽然……很想触碰您。这实在很冒昧,您会生气吗?”
“看场合,看时间,看心情。”艾玛用一个宽泛的范围随意回复了他宽泛的提问。
“那现在呢?”利利提亚眨了下眼睛。
艾玛数了一下桌面的文档:“还有七份文件待处理,心情不好,不想配合。”
利利提亚还没摆好难过的表情,艾玛转过视线对他道:“手,伸出来。”
这样的情境似乎有好几回了。
利利提亚依言把手伸过去,掌心向上地等待着这一次的后续。
艾玛抬过手,手指下落,指尖落到利利提亚的指尖上,五指对着五指依次按了一遍,像用手指认真地盖了一圈章。
动作随意轻盈,一触即离,艾玛按完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展开了文档。
“好了,今天就这点心情。你去忙吧。”
利利提亚少见地愣住,微微张着口,却一时没发出声音。
仿佛才回过神,没能抑住喉间的笑声:“……听起来像骗我去工作。”
“不满意?”艾玛问。
“很满意。”利利提亚微笑着收拢了手,指尖按进手心里。
他拿起文件,离开了座椅。
“那么下次见,”利利提亚笑着说,“祝您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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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玛近来在房间里堆了许多东西,除了放在书房,也有不少带回了卧室。因此地毯、桌面乃至沙发和床铺上都散着些位于它们不该在的位置的零件。
西里斯绕过那些金属、石块、木质的碎片,不禁想起拉房间的乱象。
艾玛平时把房间收拾得比较整齐,最近却不知道是因为忙碌,想要通过混乱的摆放获取灵感,还是单纯受到拉的感染,又丢弃了一个好习惯。西里斯希望不是最后一种可能。
他走到书桌边,看艾玛正坐在桌前鼓捣什么东西。
她熟练地翻起切割的刀具,在金属块上刻了几刀,又做好一个小零件。
见西里斯过来,艾玛拿起正在加工中的半成品给他看。
她拨动一下,有序咬合的齿轮便顺畅地转动起来。
没有外壳,尚不知道用途的组件,仿佛肌肤下一个正在成型的器官,金属面在光线下流动着漂亮的光泽。
“很精巧。”西里斯赞美道。
童年时他对这样的机械很感兴趣,作为学徒也算学习过些皮毛。
后来无论是出于客观环境的变化,还是心境上的影响,西里斯没再捡起这门技术过。
现在想来,西里斯不能不想起幼时家中那只被他拆了又拆,最后都没学会完好复原的钟。
天赋其实是不难看出的事,他在此确实空有兴趣而不具备才能。
他想父亲当年其实是看出来了的。
父亲在被迫去找做钟表生意的邻人五次之后,于第八次学会了自己修好它。
而西里斯当时不服气地想,那是因为父亲本就是经验丰富的工匠,殊途同归才学得快罢了。
父亲修钟时总埋怨他“没本事就别作妖”,被他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
西里斯后来说想跟着商队的金属工匠学习,父亲倒没表现对他才能的不认可,只表露了对他独立生活和人际交往等方向的全面疑虑。
最后的家庭聚会,在即将分别之前,赛琳娜都还没来得及掉眼泪,父亲倒是最先哭的。他将之推脱于酒精。
实在是个没说服力的借口,他眼窝子浅是一直的事。西里斯觉得自己这方面像母亲些。
过去一些回忆起来就感到刺痛的细节,西里斯渐渐可以更平静地想起了,允许自己在怀念时被温暖的情绪包围,而不是那些烧灼的火焰。
艾玛从前没有摆弄过什么机械,大约对此不是很有兴趣。
但在为了工作需要开始上手之后,她就以极其惊人的速度掌握了那些甚至困难的工序。天赋是很好看出的事。
“我还是想先做便携型的传送门,但是‘方便携带’这点还是没想到办法解决。”
艾玛在桌面的设计稿纸上划拉了两下,“如果在阿瓦托芬固定一个传送点,然后另一个对应的传送点能够随身携带,那我们之后出去旅行就会方便很多,可以随时回来。”
她拿起笔思索着在纸面上敲击:“要是神殿这边有什么急事,通过移动传送门也赶得及。但为了防止有人阻断两扇传送门之间的连接导致失效,得用更稳固的设计……这本身不难,只是考虑进装置的重量就没头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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