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霖瞥了眼伍仁,后者当即会意,转身打开书柜门,从里面取出东西来。
迟渡端着药一路走上楼,忽而觉得自己还怪贤惠的,远远见隔间中亮着灯,有什么远古的记忆从脑海中浮出,人还没走到,夹着嗓子就冲里面道:“大郎,该吃药了~”
隔间里传来伍仁没憋住的一声笑。
迟渡从隔间门外探了个头,朝里面望去,就见两人在案边一坐一站,他笑盈盈道:“夫君?”
他这声称呼好似柔情万种,话音刚落下,坐在案边那人顿时掩唇咳了几声,开口时语气似乎更加虚弱了,道:“进来。”
迟渡生怕一不小心给他刺激得病情再加重,只得不再作了,端着药走进去,边走边瞥向宣霖——谁能想到有人在自家书阁都要随时带着斗笠?
白纱垂落,将面容遮了个严实。
迟渡扯了扯嘴角,正要在心里吐槽,宣霖已经先出声了,声音虽轻,在周遭安静的环境下却字字分明:“白日里,你去了哪去?”
闻言,迟渡刚从托盘上收回手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停了呼吸。
这怪不得他,只能怪他刚刚叫了那声“夫君”,此时忽听对方问起自己的行踪,莫名有种青霄白日里找情人幽会,晚上回家被丈夫抓包的既视感。
等等,不是。
怎么他自动代入的是妻子这个角色,这才更诡异好吧!
默了两秒,迟渡忍住了用一个巴掌让自己摆脱这种诡异的想法的冲动,往后几步,退到宣霖面前,拱手如实交代。
待说完后,他顺带将自长安街买的糕点一人一份分给了主仆两人。
伍仁不动声色地与宣霖交换过眼神,收回视线时恰好接过迟渡抛来的糕点,立刻道:“谢过王妃!”
迟渡冲他弹了弹眉,又看向对面的人,“那铺主人说这是长安街上最正宗的糕点,我尝了味道确实不错,想着兄……王爷你常日在府中,兴许没吃过,便带了些回来。”
话音落下,宣霖却沉默了好一会儿。
迟渡抬头看他,却只看见那方随风轻动的白纱,他直觉其后的人似乎正在看他,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时,一道温润的嗓音缓缓响起:“以后出府大方点,无需躲在别人车里。”
欸?他就这么获得自由了?
迟渡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是。”
不知为何,他感觉好兄弟待他的态度比早上还要好了些。难道是这一天下来他总算想通了木已成舟,他俩形影相吊,决心也将他看作兄弟好生相待了?
从书阁出去,走在回自己寝殿的路上时,迟渡心情愈发舒畅,忍不住哼了支跑调小曲儿。
别人穿越都想回去,他倒觉得就待在这儿也不错,作为炮灰,他既不用吃主角的苦,又不用像主角一样成为什么拯救生民于水火中的大人物,只消将生意做起来,时机一到,从主线剧情中金蝉脱壳,最适合养老不过。只是可惜了他那好兄弟,年纪才这么轻就……
想到这里,迟渡一阵唏嘘。
-
次日大早,西阁便发出一阵翻箱倒柜之声。一刻钟后,就见徽王妃穿着整齐,拖着个箱子从殿中走了出来。
马车停在府前,迟渡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正要上去,忽然听身后传来一道呼喊:“王妃!王妃留步!”
那声音正是姜晴儿,迟渡心下一紧,以为是宣霖忽然反悔,不让他出府了,赶紧扒住车门就要上去,却听那脚步在身后停了下来,少年喘着气道:“王、王妃,我来送钱!”
送钱?
迟渡动作一顿,立刻回过头去,就见姜晴儿手中果然拽着个荷包,因她大口喘息,荷包在手中晃动发出铜币碰撞的声响,他两眼一亮,顿时迈不动步了,但转念一想,宣霖平白给他钱做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就在这时,姜晴儿总算顺过了气,将后半句话补上道:“这是王爷给您的月钱,这个月您刚来府上,应是多一些的——”
“原来如此,替我谢过王爷。”迟渡矜持道。
说着他上前接过荷包,却一个没拿稳险些脱手。打开一看,里头一半是铜钱,一半是银子,拿在手中跟揣了两块砖似的。
你管这叫多一些?!
迟渡感动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这仅仅是钱吗?简直就是满满的幸福感和安全感!他抬起手,正要打发姜晴儿去传达他对宣霖的拳拳之心殷殷之情,忽听后者又道:“还有一半放在您殿中了。”
迟渡刚抬起的手一顿,惊喜之余,他有些心虚地瞥了眼身后的车帘,轻咳了一声:“麻烦你了,那我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他转过身,朝着马车就要迈步。
“王妃。”姜晴儿又叫住他,“是否需要我唤碧萝紫藤陪您一道?”
“不用不用!”
直到马车开动,迟渡看着脚边那箱从寝殿中搜刮出来的玉器和瓷器,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宣霖说那殿是他的了,那里头的东西理应也是他的吧?
没毛病。
说服自己后,迟渡整个人都轻快不少。马蹄在前方声声作响,穿过熙攘的长街,直奔古玩商。
待从古玩商出来,迟渡手中多了把檀木扇。
他今日穿了件粉色外袍,嫩绿腰封相衬,手中轻摇折扇,面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大户人家的风流公子,偏偏那张极为脱俗的脸又叫人丝毫不觉反感。他沿着街一路走过去,但凡经过的年轻男女,都少不了看他一眼。
对于这种场面,迟渡并未表现出分毫不自然,还风轻云淡地冲那些人回以一笑。哪怕在穿越之前,只要他想,他也能在每次重要场合中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迟渡有一个特长,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他总能找到最合适的那副面具戴上。
只不过眼下的问题却不是靠聚会应酬就能解决的,虽然加上卖古玩换的银子,他身上的钱早够在京城租一家不错的店面,但他却没能找到地段合适的空店面以及一个有前景的创业项目。
前者他有心无力,但后者却是耗心耗力。
民以食为天,迟渡最先考虑的是从食品方面入手,只可惜这类商铺在长安临安两条街上遍布,几乎能用现有技术制成的食物都有售卖。而其他的又要么已经泛滥,要么需要专门技艺,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就能学会的。
昨天逛街时,迟渡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头绪来,决定今日再观望观望,顺便去临安街再看看店面。
从长安街的巷子穿至临安街不过十几步距离,刚经过一家客栈,迟渡忽然远远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扇子在手中转了个圈,被他啪地合在手心,走了上去。
“这店是我好多年才经营起来的,来的都是老顾客,是我一家两口的命啊!您这牌匾一拆,过几日就没人记得了,大老爷啊拜托您了,就暂时抵押着行不行?等过段时间我再来赎……”
“过段时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浮香苑闹的那事,钱全都赔了,你之后没了这铺子,哪来的钱赎?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去收拾东西吧,这铺子我接了手马上就要租出去!”
那熟悉的身影正是昨日在浮香苑闹事那汉子,因怕报官,被老鸨敲了好大一笔,竟只能变卖商铺来抵扣。
迟渡隔着几步距离,冲那铺子四周打量了一番,觉得这位置不错。离客栈近,人流量大,又处于临安街靠近中心的位置,京城竞争大,再想找到一个类似的店面可不容易。
他状似无意晃到了那买主身前,将扇一开,半掩着面凑上前道:“仁兄,我近几日才到京城,对这里不大熟悉,可否问问这家店怎么忽然要卖,是生意不好?”
“生意不好?在这相邻两条街上的生意就没有不好的,能在这里开下去的,可都是经过淘汰留下来的老招牌。这人纯属自作自受,他做熟食生意,本极受达官贵人的欢迎,但到后来三番几次偷工减料,用的肉也越来越差,渐渐的客人就少了,这不,本就快要倒闭了,这会儿又正好摊上了事,要赔人家一笔大钱,只能把铺子变卖咯!”
“那这铺子你打算怎么租?”
“公子想租?”
迟渡笑道:“正有此意。”
待盘下了店铺,迟渡一边扇着风看着那汉子里跑里跑外地搬东西,一边向房东打听道:“京城如此繁华,一般的生意在这里很难做起来吧?”
房东刚收了钱,现在整个人都洋溢着喜悦之情,有问必答,“那是自然。这里人多钱也多,谁不想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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