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石板,水雾弥漫。雨声磅礴,但好在两人在不大的伞下肩挨着肩,彼此的声音也都还依稀可闻。
顿了片刻,才听林熹道:“嗯。”
两人走到官府花了一刻钟,然而迟渡走进去还不到半刻,便被遣了出来。
身后的小吏边嚷嚷边推着他走出门,刚离开屋檐,油纸伞已经撑到了头顶,林熹走上前来,问:“如何?”
迟渡未语先叹,正欲回答,身后小吏的声音已经跟了上来:“兄弟,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你这——供应军粮的风险太大了,若是出了差错,谁敢担责任啊!”
见那官吏两条眉几乎要扭成蚯蚓了,迟渡只得不再刁难,“烦你再替我说一声,成与不成都罢。”
从官府离开后的路上,迟渡叹了口气道:“前些日子递的文书一直没得到回复,我方才去问才知,那文书连县衙都没出便被按下。”
“毕竟军粮关系到边防问题,你既无名又无权,自然没有任何信服力。”
林熹这话说的没错,他来这里的时间太短,还什么都没积累。没有人脉,要想在这个权力至上的世界往上走,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若要说人脉,苏家那边他今日才刚见到苏时屹,自然指望不上,除此之外,他就只剩两个选择——
迟渡在铺子前与林熹道了别,等到雨停后,便匆匆打道回府。迈入府时,天已放晴,碧霄上浮现一道彩虹,与霞色相映成辉,迟渡却无心观赏,直奔东阁而去。
谁知他在东阁里外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宣霖的人,只得又出来,在府上走了片刻,忽远远瞧见碧萝正在池边给锦鲤喂食,正欲上前询问,走了几步,却又忽地顿住。
他想借宣霖的权力在官府打通关系,但却忘了两个问题:
其一,宣霖对于他应当是谈不上喜欢的,顶多待他如宾客般,跟他谈条件恐怕不比和官府直接沟通简单多少;其二,依原著来看,他那夫君并不受皇帝待见,而他这生意关系到边疆,又势必要与朝廷有牵扯,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宣霖陷入朝廷风波中,他也少不了受到牵连。
迟渡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晃回寝殿,只得将目标放到了仅剩的一条路上。
话说前些日子他与付箫结识,迟渡一听闻他是李府门生,便想着打好关系。
那天付萧与贺煊辰交谈时,迟渡便一直暗中观察,本以为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事还需从长计议,不想没过几日,对方便提着坛酒主动找上了门,说要与他畅谈。
据付箫言,他每日上下值都要经过临安街,正好先经过贺煊辰的酒肆,与他闲谈几句,买坛酒,再来迟渡的干粮铺。
这天,迟渡刚收完摊,便听到前厅有人叫。
因天气有些热,他边将外袍脱了,随意地系在腰间,边从后院走出来,见是付萧,眉眼间立刻带上了笑,“易寒。”
付箫刚从太仓回来,一身衣袍皱巴巴的,将酒往桌上一放,便道:“若川,上回见面,你那番话让我觉得遇到知己,心潮澎湃,久不能平!我怀才不遇,在官场上受尽排挤,此间心酸或许也就只有你能懂。今日我们再一醉方休!”
“好啊,正好我也没什么事。”
迟渡转身去拿来了当天余下的略微烤焦的压缩饼干,两人往桌上一坐,酒便斟上了。
“说来不怕你嘲笑,我家乡偏僻,祖辈都是农民,好容易一朝得了机缘,这才来了这京城,还得以在李家门下修学。我自幼便喜爱学习,决心发奋图强,本以为凭我的才华,可以在京城混个不错的官,没想到到头来却只得了个太仓令,不仅晋升遥遥无望,还受尽排挤嘲笑。
“要我说,像我们这种读书人,也就只剩下一身风骨了,若是还要遭受嘲笑……哎!”
付箫一喝酒,话匣便如同泄洪般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刻钟,迟渡见他喝酒同喝水般,一杯又一杯,在他即将再去斟时,蓦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易寒,你这几日可是时常宿醉?”
付箫顿住,一张脸已经因酒意而涨得通红,神情有些迷离。
见他不回答,迟渡心下了然,好笑道:“易寒兄还是少喝些为好。自古文人借酒解闷,却也因酒失机,还不如沉下心来好好想想,试着做些别的事。我曾经也读过书,只可惜志不在此,于是便白手起家,如今倒也能混出点名堂来。”
付箫本欲挣出手,听到这话却蓦然怔住,抬头朝迟渡看去。
若说那日他只觉面前的人谈吐颇为爽快,今日借着朦胧醉意一瞧,对方不仅气质非凡,样貌也是一比一的绝,但一莞尔,便足以勾魂摄魄。
饶是付萧自认并非重视外在的人,却也仍在心中暗暗惊叹了几番,再想到自己皱巴巴的衣衫,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依我看啊,你只是时机未到,倘若现在能好好准备,等时机来时便可化作大鹏,扶摇万里!”
迟渡没注意到他的打量,抬手替付箫满了酒,又给自己也倒了一半,顿了顿,复又看向他,“有易寒兄这样的朋友,我可还盼着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我也好沾沾光呢!”
他言辞恳切,情感真挚,话音落下,付箫愣是许久没能出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举起酒杯,撞上迟渡的杯沿,“若川,这杯敬你!”
说罢,将满腹苦闷都一并饮尽,抬头却见迟渡看着杯中的酒,迟迟未喝。
“若川可是有心事?”
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说完,迟渡面上笑容便顷刻消逝,转眼已经换上一副忧虑重重的模样,将近日遇到的挫败告诉了他。
得知迟渡递去的文书被拦,生意难以继续进行之时,付箫将酒杯往桌上一放,直起身,慷慨激昂道:“不如我帮你在李府打听打听。李家最是看重人才,不论出身,只论才华,若能得到他们的赏识,定能助你在生意上步步高升!”
“那便多谢易寒兄了!”
迟渡压了下嘴角,起身端起酒冲他道。
在解决眼下的问题之前,迟渡选择了歇业调整几天。
次日清早,天边一轮红日已经冉冉升起。
迟渡刚将告示刚贴好,付萧便火急火燎地到了,神情似乎有些为难,但话说得却是极快:“我昨日替你去李大小姐那里说过了,但她却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迟渡还没来得及追问为什么是“李大小姐”,付箫便因赶着当值,匆匆道别后离开了,他只得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叹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吐完,一道清冽的嗓音便自一旁传来。
“李家大小姐李归宁,字知渊,是李府当前主事的人。”
迟渡闻声看去,只见一袭水色袍子,往上,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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