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这就走啊?”
先出声的是刘子安。他嘴里塞满了吃的、瞪着大眼睛,在大殿灯影里显得有些狰狞。
陈秀铮在帮云昭收拾杂物:将用剩的、被大家翻得乱七八糟的材料分好类,依次放回箱子里,以便下次取用。
她没有说话。
“我有职责在身,”云昭解释,“不能在外待太久。”
散仙加固好阵法后,她又带陈秀铮与刘子安挨个点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虞后,刘子安顿生一股豪气,又拉了十几个散仙跟他出去,检查大阵的抵御能力。
结果让他很满意,攻击全数被弹开,大阵丝毫未损。
陈秀铮趁他们在外玩闹,难得清净,列下值守小队名单给云昭过目。
一下午在检验大阵、确认值守安排中过去。此时正是晚饭时分,诸事已毕,实在没什么好拖的了。
“有事用玉鹧鸪传信,我过两日再来。”云昭最后嘱咐道,回答她的是用力的点头和不舍的眼神,她走出行宫,启程。
她三分之二的灵力都倾注在大阵上,剩余的不足以支撑她从金陵即刻移到黑龙山,于是云昭学着上次颈后延伸出来的暖意,用灵力结成个包裹自己的蛋壳,隐匿好身形与气息后方才腾跃而上。
她在空中疾驰,星光洒下来,毫无阻碍地照在她身下的大地上。一路俱是莽莽山林,夜风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吹过她,似将烦恼也一并吹出体外。
此刻奔跑是一种休息。
前半段云昭什么都不想,她做回走兽驺虞,无忧无虑地夜行。
这快乐延展到后半段路程,一切事情好像都有了解决办法:接受白铭的提携,回到天界谋个一官半职。她也许立不下什么战功,但没有仗打的时候总有其他公务,她尽力接很多活、把每一件都做好,也许可以重回与四方神相当的神位,然后一步步做到天君、星君、元君。
做到天君,阮江风与散仙的事一句话就能解决了。她甚至快乐地想好当时的场景:云昭天君下令,四方殿四季轮换,每季出一支队伍,专去人间巡视,遇到不平之事当即处理。
做到元君,也许有资格提一句黑龙山了。元君云昭深思熟虑道:那个前魔尊,叫谢不拙的,看起来比夭何好了不止百倍啊,我们不考虑考虑把他放回去吗?
她这样想着,眼睛渐渐发亮,嘴角翘起来,得意地昂起首——方才低头看着路,此刻望向前方,一支龙角斜刺而出,尖得似要把天也撕开一般。
黑龙山在望。
她的笑容停在脸上。
多久可以成为天君,多久可以成为元君?
在那之前,谁在人间庇护散仙?谁能在黑龙山保护谢不拙?
-
谢不拙在等待。
将近傍晚时云昭传信,她今晚回来。在那之后他就忙个不停,小药炉又煮上新的药,这次他把它搬到了厨房里,以便兼顾两处炉灶。
云昭可能吃不下吧……他搅着汤,蹙眉想着,仿佛这是当下最大的问题。半晌后灵光一现,啊,鹿茸菇——他托竹叶青买的,洗干净了,切成小段,珍而重之地放进锅里。
他感受着龙鳞连接的那个生物的情绪,她启程了,很平静,离这里越来越近的同时也愈发高兴起来,这让他手上动作也轻快了几分。但约莫到了临川城,她一下子冷下来,凝滞重又回到了她身上。
谢不拙缓慢地盛药。
“笃笃”,敲门声。
云昭试图微笑,不知那微笑比不笑更难看。谢不拙开门,他没有勉力挤出什么笑容,他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道:“来喝药。”
云昭悄悄松了一口气,跟上前去。
仍然是要命的苦,云昭坐在小炉前喝药,眉头不可避免地皱起来,但她这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谢不拙在她对面看着,端了一碟糖花生给她。这次糖壳中全都透出红色——他上次瞧见了,一半红一半白里,她先吃光有红衣的。
想来红衣味苦,可以中和糖壳的甜。
云昭一边喝药一边塞糖花生,半晌,没头没尾问了一句:“龙味是什么味?”
谢不拙不料她第一句话是这个,一时愣怔。
“白铭神君刚来的时候说,”云昭跟他解释,“说我身上龙里龙气的。”
“……约莫是上次疗伤时,我的灵力在你身上留下了气味。”谢不拙回答。
“哦,”云昭点点头,“他后面就没再提了。”
“……嗯。”
下一句是道歉:“对不住谢前辈。”
云昭望着谢不拙的手——他此时还握着照顾药炉火候的小蒲扇。她记得自己走时的承诺,因此千头万绪里浮上来的先是愧疚:“死了七个魔族,其中一个还是因为我死的。”
“无论如何都不该你道歉,”谢不拙回答,她准备讲正事了,而他绝不会让这件事以她的歉疚开始,“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从头讲,”他道,“让谢前辈听听是谁的错。”
云昭为他这句故作轻松的话牵起一个极淡的笑。
谢不拙熟谙军事调度,因此她将行动前队伍分配两句带过,待讲到抚州哨声时便事无巨细,借着复述,将阮江风何时出现,那支箭何时、从何处射中成献又一并捋了一遍。
谢不拙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他当时感知到了云昭与人死战,亦捕捉到了汹涌战意骤然冷却的那一瞬,僵死、复苏,她重新挥起刀。他一颗心提着,恐惧比起她的只多不少。然而后半段在他意料之中,却也在意料之外:灵力平复后是巨大的震惊与疑惑,她发现什么了?他无意识攥紧玉,玉始终没亮,而她静止片刻,开始移动。
往金陵方向去了,用麻木包裹住忧愁与困惑,他感受到她身上自己还未来得及感受到的痛,回到驻地时她因安全而稍稍放松,随即是新一轮的撼击,这一记没有伤害到她的身体,却几乎将她的灵魂击碎。
近三百年来,谢不拙第一次觉着后悔。
云昭的讲述将他缺失的那一块补上,谢不拙听着,将事实与他的感受拼在一起,直到她讲到阮江风杀死成献的那一刻,谢不拙才明了她的讶异何来。
他没有惊讶,只是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她继续讲着,讲到金陵,讲到正殿里的那场审问。
“他问我们,”云昭竭力维持着平静,可她放在膝头的手在发抖,这次没有水雾的过渡,泪直接掉下来,然而她稳住声音,复述阮江风的质问,“他问:‘散仙死的时候,天界在哪里?散仙报仇的时候,天界在做什么?’”
谢不拙注视着她,没有说话,云昭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继续道:“然后他问我知不知道成献杀过多少人,他问我……‘何不走到阴曹地府去问问,你的仁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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