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时节,天气一日热过一日。
七月初的沪市遍地翠绿,藤蔓爬上北区繁华地带别墅区居中的白色小洋楼墙面,弯弯绕绕,显然是无人清理已久。
小洋楼一楼客厅正在待客,两米高的天花板上残破的水晶灯饰将日光切割成点点碎金,投射在正下方的红木沙发上,勾勒出雕花木纹上横七竖八的杂乱划痕。
“沈叔叔,沈伯母。昨天那帮人擅自闯入你们家里搜查,实在是失礼,我已经查明此次举报实属子虚乌有。”沙发上的年轻男人穿西装,系领带,耳朵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瞧着一派彬彬有礼的模样,倾身指了指堆积在红木茶几上的一批字画花瓶首饰,“这些东西也全部追查送还,你们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富商沈大山夫妇显然有些意外,昨日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红W兵以有人举报沈大山家的资本家身份,强行进屋搜查,不由分说暴力抢走不少字画首饰,简直与土匪强盗无异。
可今日沪市革委会沪市办事处组长孙淮扬竟然亲自帮忙,并送还抢夺的物品,实属罕见。
孙淮扬虚伪至极的托词唬住了沈大山夫妇,却没能唬住正在二楼走廊处偷看楼下动静的沈丽珍,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正是自己穿越的年代文中害死原身一家三口的罪魁祸首。
此刻的富商沈家大小姐沈丽珍早已换了芯子,后世而来的豪门大小姐沈丽珍意外穿越至此,却不想处境是如此艰难。
沈丽珍本是二十一世纪首都某地产富豪的独生女,亲妈病逝,富豪爸爸始终没有再娶,倍受宠爱的沈丽珍过着人人羡慕的生活。直到二十岁那年,沈丽珍意外得知疼爱自己的爸爸竟然早已在外同初恋情人复合,甚至生下了私生子和私生女。
更为打击的人的是,素来疼爱自己的父亲已经被哄得转移不少资产给那个女人和私生子,甚至正在秘密筹划将公司股份也送出,竟然是快没了自己的位置。
伤心难过一夜后的沈丽珍擦干眼泪,势必不能让本属于自己的财产落到外人手里。她没有直接同父亲撕破脸,反倒是收敛了骄纵的性子,当起了贴心懂事的乖乖女,哄得老父亲高兴,费了一年时间再不时让老父亲“意外”见识到外头那个女人和私生子女的心机,成功拿下公司大头的股份。
眼看数十亿资产就要到手,沈丽珍终于赢了这场仗,却在签完字当晚意外猝死,竟是一场空,一场梦。
再次醒来时,沈丽珍欲哭无泪,自己的十五亿资产啊!
累了。
穿越而来的沈丽珍穿进的是一本年代文中的富商家庭,民国时期靠着纺织业发家的沈大山父亲攒下了第一份家业,沈大山父亲过世后,由沈大山继承家业,发扬光大,在江浙沪一代享有纺织美名。
沈大山娶妻生女,一家三口连同佣人定居在沪市的小洋楼,过着富足的生活,直到近些年时局动荡,打地主、破四旧运动兴起,矛头渐渐也对准了资本富商。
颇具政治敏感度的沈大山于一年前便捐出两栋小洋楼和一万条小黄鱼捐下一方平安。相较于其他富商坐以待毙最终被打成资本家,遭遇搜刮,拉去批斗、下放、改造,处境要好上许多。
只是一年过去,外头黑沉风气不减,更似有愈演愈烈之势,被定性为坏成分的资本家日子不好过,时有各种游行示威声,喊着打倒资本家,更有甚至,昨日革委会便以沈家被举报为由上门搜查,顺势抢夺了一批值钱玩意儿。
今日,革委会办事处组长孙淮扬登门同样在这本年代文的既定剧情中。
沈丽珍确认这人图谋不轨,并不满足于昨日搜刮抢夺的少许值钱物品,而是图谋更多。
求娶原身,霸占沈家家财,既为求财,也为求色。
按照小说剧情,巧言令色的孙淮扬成功取得沈父沈母以及原身的信任,尤其在这个资本家处境愈发艰难的动荡社会中,孙淮扬的客气有礼与革委会办事处组长的身份为其增加了不少砝码。
感受到危机四伏的沈父沈母将闺女交给孙淮扬,以期为闺女寻求一个安心的庇护所,却不想,这正是一家三口悲剧的开始。
孙淮扬暗中使手段将沈大山夫妇下放到偏远农场,以人脉手段批斗折磨,使得年事渐高的两人不堪重压,没两年便丧了命。
而以为寻到了如意郎君的原身却不想等来的不是明媒正娶,孙淮扬嫌弃原身的资本家大小姐身份,如此差的成分根本不可能进孙家的门,更会影响孙淮扬的前途。
原身被安置在外沦为情人,同时遭遇孙淮扬的打骂,此人料定沈家并未将钱财全数捐出,必定留有后手,以期抢夺巨额财富。可原身哪里知道什么钱财,最终在折磨之下,香消玉殒。
沈家三口的悲剧正是始于此刻。
昨日,红W兵上门搜查抢夺家中物件,本就因近来家中徒生变故惊慌失措的沈丽珍更是食不下咽,夜里发起高热,没撑住便换了芯子。
再醒来的是来自后世的沈丽珍。
楼下传来孙淮扬求娶沈家女儿的说辞,打断了沈丽珍的思绪。
这人道貌岸然,其实心怀鬼胎,沈丽珍见父母略微错愕的神情浮现,沈父沉吟片刻后只道需要考虑,孙淮扬自然不会在登门第一日便强求,留下归还沈家的物件以及登门礼,主动告辞离开。
因外头盛行的打倒小资主义风气,沈家遣散了所有佣人,如今事事都亲力亲为。
沈母方月华端着尚未动过的茶水去厨房倾倒、清洗,压低音量的商量声伴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流淌。
“如今时局动荡,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好几个富商都被打压下放,我看我们也撑不了太久。”沈大山接过妻子手中的茶盏帮忙,以往繁奢的描金骨瓷餐具都替换为最普通的白瓷。
手中茶盏没有丝毫的纹路,简单到一如如今的沈家。
方月华内心忐忑不安,对方才的年轻男子有几分认可:“瞧他说话办事有风度,有礼有节,倒是不错。如今这种情况,丽珍又生得好,我们不知道能护她到几时。”
“不过事关重大,我找人打听打听这个孙淮扬。”
小皮鞋踩在红木楼梯间的蹬蹬作响声打断了夫妻间的谈话声,按照剧情,原身在此时来到厨房,应当会告知父母,自己对方才一表人才的孙淮扬的好感。
只是现在站在厨房的沈丽珍已经换了芯子,自然从说好话,变成了说坏话。
“爸,妈,我倒觉得那孙淮扬不像个好人。”原身心思单纯,容易受人蒙骗,沈丽珍模仿着她的语气直言不讳道。
方月华同丈夫对视一眼,再看向闺女的眼神里掺杂了几分疑惑:“珍珍,你怎么这么说?”
“昨天红W兵上门搜刮,他反应怎么这么快,今天就能带着东西送回来了?追查不需要时间的?兴许这就是一出戏。昨日的红W兵演坏人,他今日来演好人,想让我们一家感恩戴德,对他信任。”
见沈父沈母神情略有松动,沈丽珍乘胜追击:“尤其是我们家如今处境艰难,多少人都不敢和我们来往,他一个前途光明的革委会办事处组长敢娶资本家女儿?前途还要不要了?这种时候,越是坚定,越像是有鬼。也许求娶是假,贪图我们家的财产才是真。之前我在街上听过这人的风流韵事,那孙淮扬似乎在外头有几个相好,人民银行的某个姓李的财务以及和平饭店的某王姓服务员。”
孙淮扬的男女作风问题不小,沈丽珍提到的正是书中曾简略提到过的情节,没有明确的打听方向,倒是很难查出的隐蔽细节。
方才将彬彬有礼的孙淮扬当成救命稻草的沈大山夫妻醒过神来。
“珍珍这话有道理,这种时候敢上门求娶确实太过奇怪...毕竟这几年外头乱,为了不被成分影响登报断绝父子关系关系、离婚分道扬镳的夫妻都不在少数。那孙淮扬怎么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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