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成绩公布那天,首尔落了那年冬天的第一场细雪。
安岁秋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在榜单中段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年级第十八名,他静静看了两秒,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消散。
不算顶尖,但足够了。
对于同时兼顾练习生课程、音乐创作和常规学业的他来说,这个成绩至少能给自己的付出一个像样的交代。
他想起转学到首尔时,奶奶在电话里温声说:“我们安安开心最重要,成绩什么的,尽力就好。”
可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尽力”——
至少没像那些埋头苦读的同学一样,把全部时间献给教科书,更多时候,他的夜晚属于练习室的镜子、录音设备的指示灯,以及电脑屏幕上永远修改不完的音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安岁秋掏出来看。
「东玄哥:放假了?来杯咖啡?」
他指尖微动,回复:「好。」
和林东玄熟络起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毕竟以安岁秋买咖啡的频率近乎能和对方每天都见一次面,更何况对方还是个有些自来熟的性格,既然林东玄主动朝他走了过来,安岁秋自然也不会推开。
“岁秋啊!”
林东玄从柜台后探出头,笑容明朗,完全看不出他刚结束早上的送报工作。
“老位置给你留着了,美式?”
安岁秋点头,在靠窗的角落坐下,窗外雪渐渐大了,行人裹紧外套匆匆走过,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柔软的安静。
林东玄端着咖啡过来时,脱掉了围裙。
他在对面坐下,眼下的淡淡青黑透出疲惫,但眼睛依然亮,“考得怎么样?”
“十八名。”
安岁秋把糖包推到一边,“哥呢?”
“差不多,中游。”
林东玄喝了口自己的热可可,“能毕业就行,反正我也没打算念大学。”
这话他说得很平静,安岁秋却听出底下沉甸甸的重量。
林东玄的家庭情况,是慢慢熟络后一点一点透露出来的:父亲在工地干活,早年欠下的债还没还清;母亲一天打三份工,凌晨送报、中午餐厅、下午去做保姆;弟弟有严重的发育障碍,需要专人照料,那笔费用像无底洞。
所以林东玄从初中就开始打工,咖啡店、送报、发传单、餐厅服务员……他的时间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要换成钱。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还会在周末去街头球场打篮球,会攒钱买二手CD,会因为在咖啡店听到一首好歌而眼睛发亮。
“最近……看了部电影。”
林东玄忽然开口,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向日葵》[1]。”
安岁秋记得那部片子,讲的是一个曾经入狱的男人试图回归正常生活的故事,沉重但温柔。
“里面有个场景,”林东玄声音轻了些。
“主角站在舞台上,第一次演戏,灯光打下来的时候,他哭了……不是演技,是真的哭了。”
“我就在想,站在光下,把别人的生命活一次,是什么感觉?”
安岁秋安静听着。
“有点……想试试演戏。”
林东玄说完自己先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但我这种家庭,哪有资格做梦?爸妈已经够累了,弟弟还需要钱……我要是跟他们说‘我想当演员’,是不是太自私了?”
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低回婉转。
安岁秋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红绳,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轻,“我演过戏。”
林东玄一愣,他当然知道,但是他没听过对方提起这件事,从他认识安岁秋起,对方的生活里就已经被音乐填满了,还有那群他很在意的练习生们。
“去年拍的那个电影,”
“我演一个聋哑少年。”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些沉重的戏份,没有说为了学手语练到手指抽筋,没有说拍完某些场景后需要独自在休息室呆很久才能缓过来。
“演戏的时候,好像真的能变成另一个人。他的痛苦、他的快乐,都要从你身体里经过。”
林东玄怔怔地看着他。
“演技老师跟我说过,”
安岁秋抬起眼,“演戏不是逃避自己,是更勇敢地走进别人的生命里,然后你会发现……其实每个人的生命,都有相似的温度。”
窗外雪落无声。
“我姐姐也说过一句话。”
安岁秋想起安宥拉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她说,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不是要绑住你。”
林东玄低下头,很久没说话。再抬头时,眼眶有些红,但笑容是真的:“谢谢你,岁秋。”
他深吸一口气,“我会……认真想想的。”
离开咖啡店时,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安岁秋踩着雪走回宿舍,路上收到新消息。
「方PD:成绩看到了,不错,新年好好休息,年后见。」
他回了个「谢谢PD nim」,手指冻得有些僵。
忽然想起林东玄在寒冬凌晨送报的样子,想起他手上那些冻疮的痕迹,叹了口气。
有些人连“尝试”的资格,都要用尽全力去挣。
新年将至的气息,最先体现在超市里堆成山的年货和电视上循环播放的返乡广告上。
狭小的宿舍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岁秋!”
金硕珍把一个保鲜盒塞进安岁秋怀里,“我自己做的紫菜包饭,胡萝卜我挑出来了,知道你讨厌。”
安岁秋低头看,饭盒里的紫菜包饭整齐排列,确实没有橙色的痕迹。
“谢谢哥。”
“要好好吃饭啊,新年也是记得吃饭,别又饿着肚子写歌。”
金硕珍揉揉他的头发,像每一个担心弟弟的哥哥。
“我初五就回来,到时候给你带妈妈做的炖排骨。”
金泰亨和田柾国在门口拉拉扯扯。
“年后一定要去汉江公园骑车!”金泰亨眼睛发亮,“我保证把安安教会!”
安岁秋无奈,“我真的不会……”
“没关系,包在我身上!”金泰亨拍胸脯,又露出标志性的四方嘴笑容。
田柾国在一旁递过来一个小袋子,“岁秋哥,新年快乐!这是我家那边的米饼,很好吃的。”
“谢谢柾国。”
安岁秋接过,指尖碰到少年温热的手,田柾国顺势握住对方的指尖,笑得灿烂。
郑号锡和金南俊是最后走的,郑号锡拥抱安岁秋时动作很轻,声音也轻,“新年快乐,好好休息。”
金南俊的拥抱更有力些,他在安岁秋耳边说:“新年快乐,岁秋。”
门开了又关,热闹像潮水般退去。
宿舍忽然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的嗡鸣。
安岁秋转过身,看见闵玧其还站在客厅里,他穿着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乱,整个人陷在一种安静的静止里。
“哥不回家吗?”
闵玧其淡淡摇头,“很久没回去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但安岁秋听出底下那丝滞涩,像琴弦调得太紧时会发出的细微杂音。
安岁秋走到冰箱前,打开门看了看,“我爸妈今年在中国过年,姐姐在美国,我回春川也是一个人——爷爷奶奶要去寺庙祈福三天。”
他拿出一盒牛奶,转头看闵玧其,“所以,就我们俩。”
闵玧其看着他,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过了几秒,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也行,闵玧其想,那就俩人在宿舍里宅几天吧。吃饭、睡觉、写歌,新年和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他刚准备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菜中午可以对付,就听见安岁秋说:“哥,我们去安东吧。”
“……什么?”
“安东。”
安岁秋重复,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河回村,新年有假面舞和传统祭典。”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窗外的雪还在下,首尔渐渐染白。
安东河回村比想象中更美。
古老的韩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山坡上,冬天的枯枝与深色屋瓦勾勒出静谧的线条,新年期间,村里挂满了灯笼和彩带,空气里飘着打糕和米酒的甜香。
两人先去租了韩服,安岁秋选了一套淡青色的,店里的阿姨边帮他整理衣襟边夸:“哎一古,这孩子长得真俊,这颜色衬你,像汉江的春水。”
闵玧其的是深蓝色,布料厚实,边缘绣着简单的云纹,安岁秋递给他时说了句“适合哥”,闵玧其接过,指尖碰到少年微凉的手。
换上韩服后,某种微妙的距离感被打破了,两人走在石板路上,宽大的衣袖随风轻摆,像穿越了时空。
面具摊前,安岁秋拿起一个半脸狐狸面具。
白底,红纹,眼角上挑,狡猾又灵动,他戴在脸上,转头看闵玧其,“怎么样?”
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他形状漂亮的嘴唇和下巴,闵玧其看着,喉咙动了动,“……还行。”
“那哥戴这个。”
安岁秋踮脚,把一个猫咪面具扣在闵玧其脸上。
猫咪是同系列的,耳朵圆圆的,和闵玧其平时冷淡的表情形成奇妙的反差,闵玧其无奈地任他摆布,只说了句,“……好幼稚。”
安岁秋笑出声,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
假面舞表演在村中心的广场上,村民们戴着夸张的彩色面具,随着鼓声起舞,动作古朴有力。
围观的人群里,安岁秋和闵玧其被几个热情的姨母拉了进去。
“跟着跳就行!”
姨母嗓门洪亮,“新年跳舞,好运一整年!”
闵玧其身体僵硬得像木板,他习惯了在练习室对着镜子抠动作,但这种随性又充满生命力的民间舞蹈,完全超出他的经验范围。
“哥。”
安岁秋带着笑意的声音在鼓点间隙传来,“这不是你想要的简单的律动吗?”
哎一西。
闵玧其转头看安岁秋——少年戴着狐狸面具的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光,眼睛从面具孔洞里透出来,盛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闵玧其忽然放松下来。
跳吧,他想,反正也没人认识我们。
最尴尬的是传统婚礼体验。
两人被一群游客起哄推上“嘉宾新郎”的位置,需要穿着韩服完成简化版的传统婚礼流程,站在铺着红布的木台前,听着司仪用方言念祝词,闵玧其和安岁秋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是一种“这都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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