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沈府安静得像一口沉在水底的缸。白日的喜庆到了夜里便褪了色，那些系在廊下的红绸在月光里显出暗沉的褐色，像是被夜色洗薄了一层。
沈侨安披着外衣穿过回廊时，脚下的步子被刻意放得很轻，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被她压到了最低。
她推开后院厢房的门时，门轴没有发出声响，像沈家的丫鬟们早就仔细上过油，免得磕碰了那些嫁妆箱笼。
她侧身闪了进去，反手将门轻轻合拢。满屋子堆着系了红绸的箱笼，高的矮的，大的小的，排成了几列。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将那层喜庆的红色染成一片暗沉的颜色，像是所有热闹都在夜里褪了色，只剩下沉甸甸的箱子。
她蹲在最里侧那排箱子前，手指搭在第一只箱盖的锁扣上。冰凉的铁质贴着她的指腹，那层凉意顺着指尖向上攀，在她心里激起一阵短暂的犹豫。
窗外的夜风钻过窗缝，吹得她后背微微发凉，她的手指在锁扣上搁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箱盖。
红绸铺得整整齐齐，大红的料子叠成一层一层，边缘被折得一丝不苟。她伸手探入箱底，指尖一路探去，在红绸之下摸到了一层不同于布料的触感，是一张纸。
她将上层的红绸小心拨开，露出一叠被仔细收在箱子底层的纸页。纸页边缘泛着微微的旧色，纸张被压得很平。
她正要伸手去拿，身后的门忽然被推开了。烛火先一步探了进来，照亮满地红绸的影子。
沈侨安猛地回头，沈书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灯，披着外衣，像是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人。烛火的光在两人之间跳动了一下，沈侨安的手还搭在箱盖边缘。
沈书宁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只被打开的箱子上，又移回她脸上。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侨安……你在找什么？”
沈侨安张了张嘴，没有找到答案。
沈书宁走进来，手中的烛火照亮了那只被翻开的箱子，里面的红绸被拨乱了，露出一小截暗色的纸页边缘。
沈书宁的目光落在那一截暗色上，停住了。
“我在问，”沈书宁的视线从纸页上抬起，望向她，“你在找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阿姐的嫁妆。”沈侨安说。
沈书宁没有接话。她将灯盏放在旁边的箱笼顶上，然后蹲下身来，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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