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这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在张殊心里,他的干爹黄公公还根本不是那些所谓御史清流笔下所诋毁的那样,是个一无是处,纯粹惑乱宫闱、祸国殃民的阉竖奸佞。
诚然,黄公公权倾朝野时手段狠辣,排除异己从不留情。
但谁让宦官掌权本就步履维艰呢?
满朝衣冠,哪个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做什么都是错,摆什么姿态都得受白眼。
所以,有时候他们的一些手段,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毕竟,他们不把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文官们整下去,下一刻被填了井的,就必是他们自己。
因此,张殊虽也不全认同干爹某些做法,但内心深处总归是明白这份不得已。
他自己又是黄公公一路提携上来的干儿子,黄公公一路教他识字看账,教他在这吃人的宫廷里如何一点点往上爬,于他是恩人亦是师父,更是替他遮风挡雨的岿巍泰山。
如今,泰山一夜之间接连倾倒。
那些早就憋着一股恶气的文官势力,立刻反攻倒算。
张殊作为铁板钉钉的黄党,自然首当其冲。
往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辫子”,也一一都被翻了出来,经手采买时的些许油水,安排职务时的人情往来,都成了攻讦他的利器。
好在张殊多年,也算长袖善舞,且从来奉行“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作为黄公公亲信时,也曾私下帮忙斡旋,捞起过一些倒霉官员的小命。
因而如今他倒霉,倒也有人多少帮他说了几句好话。
才让他这条命勉强保住了。
却是活罪难逃!
膳食监副总管的实权,自然是丢了个彻底,好容易拿到手里的其他权力,也都老老实实交了回去。
好在他强弩之末,倒也总归还剩一些之前打点的人情——淑妃娘娘瞧着他可怜,帮他好歹挂了个膳食库房的副总管虚衔,让他暂避风头。
可谁都知道,这种避祸的小闲职,那与他之前膳食监副总管的职位,听着似乎都是副总管,其实天壤之别!
而宫里人又向来是惯会看风向、踩低捧高的。
总管太监根本不信任他,日日只将他当作寻常杂役般呼来喝去,动辄训斥。偏生下头那些人也不服管教、处处犯上,生生搞得张殊步履维艰、里外不是人!
如此狼狈不堪,张殊也只能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将往日那套巴结奉承的功夫重新捡起来,可偏偏他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如履薄冰、苦水一般,萧玦那边倒是愈加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就在前不久,皇帝有意考校诸皇子骑射,萧玦一个久居冷宫才学不久马术的皇子,不但能够矫捷上马,还弯弓搭一发射中了一只火红的雪狐。
其箭法精准,姿态沉稳,引得皇帝越发看重这个“晚慧”的儿子。
而又过两日,皇帝在为北方旱情头疼时,萧玦又提出了务实见解。
更不仅得了皇帝在早朝上的点名嘉许,连淑妃都因“教子有方”而恩宠更隆,赏赐不断。
14.
张殊自打失势,自然也乖乖歇了之前的浪荡心思。
便是有时被欺负惨了,半夜窝在被子里又哭又扭、欲求不满,直想有个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进到最深处,好好给他熨帖熨帖——
他又哪还敢像从前那样,想着半夜摸进寝宫,拍着人家的屁股,大喇喇地喊“起来伺候”?
那必是嫌自己命长了!
如今的萧玦,那可是炙手可热、圣眷正浓!
是他如今主子的主子,都需得正经八百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端茶递水、小心伺候,把对方当祖宗供起来跪迎的存在!
因而张殊此刻,只能暗自庆幸……
庆幸库房这破地方,离淑妃的长乐宫不是一般的远!
如此一来,萧玦眼不见心不烦。说不定日子久了,也就把他给忘了。
……
如今的张殊,真是日日夜不能寐。
一边身体很想念小十九,经常咬着被子……不断斗胆回味那人用力掐着他的腰,热气喷在他的脖子,把他折腾得三魂没了气魄,美滋滋得涎水流尽、白眼乱翻,不像个人样。
一边却又深刻知道,如今的萧玦,掐死他如掐死一直蚂蚁。
可千万别想起他才好,不然多半不会饶了他!
然而,人生在世,偏就怕什么来什么。
15.
那日,张殊正一如既往,在库房一角被广储司总管指着鼻子骂。
可就这无比偏僻的地方,偏生萧玦奉旨来办这一年年末宫宴,带着海量仆从宫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来了。
方才还在唾沫横飞的总管太监见着大红人十九皇子,那真是瞬间变脸,如同见了骨头的哈巴狗,撇下张殊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奴才给十九殿下请安!殿下您怎么亲自到这种地方来了?您吩咐一声,要什么物件奴才立马给您送去啦!”
张殊偷眼看去,就见萧玦一身靛青亲王常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如松。
他似乎短短时日,又长高了一些,比之前看着更多了几分沉静威仪。
目光也不再是曾经的墨玉温和,而是平静淡然地掠过点头哈腰的总管,声音清越吩咐着事情,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在最后擦身而过离开时,衣袂带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风,掠过张殊低垂的眼睫。
就见总管亦步亦趋立刻跟上,嘴里还在不住地表着忠心。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走远。
全程,萧玦未看旁边低头僵立的张殊一眼。
“……”
数月前还有过肌肤相亲之人,再见已如云泥,且不看一眼。
要问张殊是什么感受?
张殊的感受唯有——他真谢谢十九殿下了!
真心的!
……
其实张殊内里门儿清,以他从前对萧玦做的那些混账事,想轻易被放过几乎难如登天。
但既然萧玦选择无视他,他便忍不住自欺欺人地往好处想——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
小十九……不,十九皇子殿下好歹也受过他的恩惠。从冷宫到淑妃名下,他也算出了力。
也许殿下念着这点“恩情”,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呢?
毕竟,小十九能屈能伸,明显是做大事的人。
而做大事的人,往往都胸怀宽广、海纳百川……或许对于他的冒犯,萧玦能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呢?
何况他如今也倒霉了。
十九皇子说不定也懒得计较,就这么把他当个屁放了呢?
16.
然而不幸,所有的侥幸心理与自欺欺人,很快都被现实击碎。
约莫半月后,因十九皇子萧玦协理宫宴事物勤谨得当、颇有章法,皇帝把更多的内务也一并交予其督办协理,以作历练。
一时整个皇宫内务、所有太监宫人的生杀予夺,终于全部落在了萧玦手里。
……
张殊是被以“任职膳食监期间,账目不清、庶务懈怠,有负圣恩”的罪名,五花大绑押到萧玦面前的。
短短不过一年光景,曾经趾高气昂、锦衣华服的张公公,此刻发髻散乱,一身旧衣蹭满尘土,脸端的是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
而殿上萧玦,却与他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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