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电子吕瞪大了一双死鱼眼。
“那三百块钱是你放的？你给他课桌里放钱干什么？”
孙继扬稍稍侧身，躲过电子吕激动四溅的口水。
他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理由，又担心电子吕不相信，索性就实话实说了：“我听说，他赔了张家豪三百块钱，想把这钱补给他。”
“你为什么赔钱？这中间还有你的事儿？你参与欺负他了？”电子吕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关窍，“于毛毛之前胳膊和头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
沉默几秒，孙继扬叹了口气，承认道：“算是吧。”
虽然不是动手打的，但也确实是他造成的。
“我就说他之前怎么伤成那个样子！原来是你带的头！之前听说你帮于毛毛解过围，我还想呢，不管你在外边什么样，至少从不欺负班里的同学！”
电子吕把办公桌拍得啪啪作响：“没想到你连周围人都不放过！真是表里如一！欺男霸女！”
孙继扬：“？”
你个数学老师能不能别乱用成语。
“太过分了！于毛毛同学平时艰苦朴素一心好学从不惹事，自从你来了，你们处处针对他，现在又在全班同学面前被误会成小偷，”电子吕对孙继扬早就一肚子火，憋了很久，终于能发出来了，“你自己说，怎么处理？”
孙继扬：“我来给他在全班做澄清证明，钱是我放的，不是他偷的。”
电子吕：“这还用你说！当然要给他澄清，我是问怎么处理你！”
孙继扬：“……”
电子吕：“明天的家长会，叫你家长过来，我要当面跟他们谈谈。”
“……”孙继扬深深地皱着眉，忍了又忍，“老师，还是先通知于毛毛同学来学校吧。”
“哦对，也是。”电子吕这才想起来要紧事，开始翻找高一开学时让全班学生填写的个人资料，从乱七八糟的办公桌面找到塞得爆满的抽屉，最终在脚边的纸箱里拿出一摞学生资料。
看着上面沾染的浅黄色水渍，孙继扬不着痕迹地走远一步——这他妈最好是被茶水给泡的！
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嫌弃的眼神，电子吕使劲搓了搓纸面上的褶皱，指尖沾了点口水，一页页翻学生资料，不一会儿兴奋地喊：“找到了！于毛毛，额……”
孙继扬探过身子，向布满茶渍和口水渍的纸上看去——
联系电话：无。
孙继扬、电子吕：“嘶……”
开学第二天就又回家了，实在是很奇怪。于毛毛又不愿让奶奶知道自己是回家反省，便撒谎说记错了开学日期，还要再放一周的假。
于奶奶高兴得很，告诉孙子十一期间打零工太多了，这周就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再出去打工了。
回家后，于毛毛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像平时一样干活、吃饭、喂羊，带母羊去外边遛弯，一副勤劳能干的样子。
只是话更少了。
晚上躺在床上，于毛毛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想学校里的事。
他实在是想不通，卢兴佳丢的钱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课桌里。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放的，目的就是让人觉得他是个小偷。
难道是张家豪放的？毕竟他一直很讨厌。
可张家豪没时间放，他体育课走得早回来得晚，而且一直在篮球场。
单独一人在教室待过的，或许是孙继扬……？
于毛毛下意识否定了这种想法。
孙继扬可能会打他，但绝不会诬陷他！
天气有些凉，于毛毛缩在棉花被子里，仍然感觉冷飕飕的，暖和不过来。他还在郁闷地分析，院子里突然羊突然“咩咩”叫起来。
屋外温度很低，他心里又难受，完全没有心思管羊。本以为叫唤两声应该就停了，过会儿竟传来“砰砰”撞击羊圈的声音，还夹杂“咩咩”惨叫。
于毛毛霎时明白过来，赶紧起床套上衣服裤子，拿着手电筒跑到院里的羊圈，看见母羊珠珠侧卧着，四腿蹬直，痛苦地哀叫着。
“奶！羊要生了！”于毛毛跑到于奶奶睡觉的屋，奶奶也已经从床上起身了，一起来羊圈里。
另外三只公山羊都被轰到了院里，羊圈只留给珠珠生产。
这是珠珠的头胎，生的很辛苦，第一个迟迟落不下来。它侧躺着哀嚎了快半个小时，只露出了两只小蹄子。
于奶奶看出来了，这是胎位不正，得人力帮一下。
让于毛毛打了水，于奶奶洗干净手，蹲在母羊旁边，拉着小羊蹄轻轻往外拽。于奶奶来回拉扯，和母羊一起发力——小羊出来了，一只白色的小公羊。
第一个胎位不正的出来了，后边的生起来就轻松一些了。一直到凌晨两点钟，母羊才生产结束，专心给小羊喂起奶来。
就这样，于毛毛有了三只小羊——一只小公羊，两只小母羊。
有了新的小羊羔，于毛毛把学校里的事儿暂时抛在了脑后。困得睁不开眼，就回屋睡了三四个小时，一大早就起床，守在羊圈里专心照料小羊羔。
直到奶奶也起了床，于毛毛才想起还没做早饭。他赶紧生火煮棒子粥，架上蒸笼热了两个馍，又从缸里夹了几根夏天腌的酸豆角，切好当咸菜。
想到珠珠昨晚费那么大力气现在肯定也饿了，于毛毛又冲了一大碗红糖水放到珠珠旁边，这才端着饭碗守在羊圈旁，边扒饭边看小羊吃奶。
小公羊是第一只落地的，个头也是最大的。小家伙机灵又调皮，刚出生几个小时，都能蹦蹦跳跳地走路了，吃奶的时候总喜欢挤另外两只小羊，非常霸道。
于毛毛皱着鼻子教训它：“你别欺负两个妹妹。”
小公羊一直用头顶两个妹妹，自己吃饱了也不让她们近母羊的身，于毛毛只好把它抱起来，轻轻的拍它的头:“你真是太坏了，我要给你起名叫小坏羊。”
说也奇怪，原本嚣张跋扈的小公羊，一到于毛毛怀里竟格外乖顺，不挣不闹地任由他抱着。
家里有了新玩伴，于毛毛一上午都过得很充实。玩得都忘了时间，转眼就要十一点了。
正打算去生火做饭，外面街上传来大声说话的声音，于毛毛抱着小羊从石头垒的院墙探出头去，看见淑红嫂开着农用小三轮，载着一个高挑劲瘦的身影过来了。
“这就是于毛毛家，有人在家呢。”淑红嫂子往于毛毛家里指了指，跟身后那个欣长挺拔的少年说。
看见于毛毛抱着只羊，在院里头傻愣愣地站着，她大嗓门吆喝起来：“毛毛，你高中的同学来家找你嘞！”
于毛毛瞅着坐在三轮车兜里的人，怀疑是不是昨天睡太少，导致自己出现了幻觉了——
孙继扬怎么会来他们村？
孙继扬也看见了院墙里的于毛毛，长长地舒了口气——骑三轮车的大姐是他在镇上超市问路时遇到的，听见他要去上岭村找于毛毛，热心肠地说于毛毛是她邻居，可以顺路载他过来。这一路都是深山老林，越走人越少，孙继扬几度怀疑自己是要被卖进山了。
现在见到于毛毛才终于放下心来。
两人对视半晌，孙继扬起身跳下车，沉沉的目光落在于毛毛身上，从兜里掏出钱来塞给淑红嫂。
淑红嫂连忙摆着手推搡回去：“都是一个村子的，带个路还有啥好给钱的嘛，我这成啥了。”
把钱推搡回去，淑红嫂转头冲着于毛毛大嗓门地喊：“中午留同学在家吃个饭啊，家里要是缺啥东西，就来嫂子这儿拿。”说罢就回家准备午饭了。
留下于毛毛站在院子里和门外的孙继扬大眼瞪小眼。
两人沉默了许久，相顾无言。
孙继扬打量着矮矮的院墙和紧闭的栅栏门，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能进去吗？”
于毛毛回过神，赶紧走到门边，一手抱着小羊羔一手把木栅栏门搬开：“你进。”
孙继扬长腿迈进院里，四周环视了一下——三间旧旧的小瓦房，有些年头了。房子旁边支了棚，垒着灶台，应该是做饭的地方。院子不大，中间有一口水井，井左边是一片菜地，种着些不知是青菜还是白菜。墙边有几个圈起来的地方，听声音是有一些鸡鸭。墙边跺着很多柴火和干草，大概是用来烧火做饭和喂牲口的。
饶是来之前已经知道于毛毛家条件很差，但仍然为这原始的生活方式感到心情很复杂。
孙继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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