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工后，于毛毛被果园的工作人员送了两大兜子好水果。他费劲地提回家，一路累得够呛。
家里没有冰箱，于奶奶就都用绳子吊在井里了，井里温度低空气还湿润，水果在里边存放几天，再拿出来还是新鲜水润的。
十一开学后第一天上午，月考成绩纷至沓来。
因为是暑假后的第一次考试，学生们都还没从假期的兴奋劲中缓过来，普遍发挥都不太好，整个教室自然是哀鸿遍野。
但凡事总有例外。
每发一科试卷，杨昱就要和孙继扬比较一下，发现两人成绩烂到不分伯仲，愈发觉得孙继扬转到富阳读书当真是个好事儿。
要知道之前他跟郑晨阳比，每次都是他自惭形秽！
大课间做操取消，班长朱燕用投影仪给大家放映总成绩和排名。
投影仪的可摄范围比较小，只能从上往下慢慢投放。
第一名，于毛毛。
“语文115，数学126，英语123，理科综合237，总分601……这毛毛同学是咋学的啊，打那么多工，还得去学校食堂帮工，这都能得全班第一！”杨昱瞅着投影仪惊叹道。
于毛毛全校排名不算高，第72名，毕竟还有个实验班在。但这样的分数在普通班里，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成绩了。
杨昱吧砸吧砸嘴，“我要是能考这个分数，我要架飞机我妈都能给我买来。”
郑晨阳嗤笑一声：“那你真孝顺，给阿姨省了架飞机钱。”
杨昱被郑晨阳嘲讽了，“嗷”一声就冲着他撞去，两人在教室后排闹做一团。
孙继扬很端正地目视前方，他没理会杨昱的碎碎念，也没看投影布上的成绩单，毕竟距离他的名次还要放很久。
他正在仔细地盯着于毛毛的脑袋研究。
头很小一颗，里面的大脑体积应该也不会太大。后脑勺鼓鼓的，应该是没给过睡平头。耳朵是一对招风耳，位置生得偏高，记得听谁说过，招风耳的人聪明……脖劲很细，一只手就能扣住。肩膀窄窄的，看着也就是魏子岩的一半。
看着很瘦，力气倒是不小，一大箩筐的枣子一抡就背起来了……
孙继扬正在进行观察日记，杨昱突然从隔壁桌撞回来：“猜猜咱俩这回谁倒一。”
声音不小，半个教室都听得到。
孙继扬的观察被打断，面无表情侧头乜了杨昱一眼。再回过头时，发现于毛毛也抬起了头。
……原来有两个发旋，怪不得那么犟，非要赔人钱！小时候听老人讲过，两个旋的人都犟！
杨昱在最后一排虎视眈眈地看着成绩单，班里人听见杨昱要和孙继扬较量，都想瞅瞅谁是倒数第一。于毛毛也紧张地攥着拳，等待着成绩单上最后两名的成绩。
八班倒数第一名的争斗，从没有如这般焦灼！
成绩单逐渐上移，排名正式公布：
孙继扬255分，杨昱250分。
杨昱以五分之差惜败孙继扬，勇得倒数第一。
“怎么我还是倒数第一！”杨昱惨叫一声，班里同学转过头来看着杨昱，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成绩不理想的郁气消散了一半。
杨昱不服气：“凭啥我语文比你低10分，我现在每天写语文作业呢，你都没写过！”
孙继扬向前看了一眼，不耐地低声道：“再多说一句，我抽你。”
“最后一句，”杨昱右手平直举起，快速地补充，“你必须得请我吃饭，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孙继扬发出一声不耐的啧响。
月考毕竟只能算一次阶段性的小考，含金量并不太高，大家哀叹之后很快又被繁重的课业压力填满了。
午休过后，于毛毛仍旧是早早地就出了宿舍楼，整个人迷迷瞪瞪的，还有点不精神。
他今天中午没有休息好。有一位室友中午才来学校，午休时一直在窸窸窣窣地收拾行李。于毛毛的感官一向很敏锐，睡觉时周围有任何细微的声响，他都睡不着。
一脸困顿上三楼，刚进教室门口脚步一顿——
孙继扬已经到了，就他一个人，正趴着桌子上看手机。
他这段时间很少来这么早了，准确的说，自从上次揭发于毛毛告密之后，孙继扬就没来这么早过，一直都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
于毛毛心里开心地冒泡泡，一点点挪过去，脚步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
悄悄落座，听到后面人动了一下——是孙继扬换了个姿势。
于毛毛十分享受只有两个人的空间，空气都是粘稠的，即使不说话，也十分幸福。
身后的人轻咳一声，突然开口：“语文课本借我看一下。”
“啊？”于毛毛回身看他，他刚刚在走神，实在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孙继扬皱着眉重复：“语文课本，补一下笔记。”
“哦！”于毛毛稍低下头，非常准确地从课桌里抽出课本，“你要补哪一课？我帮你翻开。”
孙继扬倏地顿住——他平时都没听过课，怎么知道都有哪些课。
他语气不太自然地说：“都要补，我自己看。”
于毛毛没注意到孙继扬有些怪异的神色，把课本放到他课桌上，又回过身坐正，徒留孙继扬一脸的欲言又止。
半晌，身后的人又一次开口：“语文课后练借我看看。”
于毛毛回头看他，杏眼睁得圆圆的：“是课时练吗？”
“嗯，对，就是那个。”
于毛毛这次头也没低下去，手伸到课桌里一摸索，非常准确地把书抽了出来，双手递过去。
看着于毛毛精准的掏书动作，孙继扬心梗到无话可说，劈手接过课本，放弃了此次无意义的试探。
下午前两节课是生物和英语，孙继扬没睡觉也没玩手机，始终在观察于毛毛的动向。
期间于毛毛又从课桌里拿了三次书，孙继扬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三次。可是于毛毛每次都是干脆利落地摸进去，准确无误地抽出来，仿佛对课桌里每一本书的位置都了如指掌，直到第二节下课，仍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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