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德里克山谷的钟重新开始走动以后,西西莉亚仍在床边站了很久。
教堂塔楼补上了方才没有完成的摆动,隔着山坡传来一声迟到的整点钟响。屋里那些各有误差的钟也重新承担起彼此矛盾的职责:厨房的黄铜钟依旧快四分钟,书房里的座钟在整点多响一下,卧室墙上的细长秒针则若无其事地越过了刚才停住的位置,仿佛整座山谷共同失去的三分钟只是一项不值得登记的机械故障。
床上的人没有醒。
西西莉亚重新数了一遍呼吸,把两点需要服用的药剂放到最前面。斯内普写在瓶身上的字比平时更加狭长,最后一行几乎绕过了半只瓶子:若胸前裂纹重新发亮,不得加量,立即送回霍格沃茨。庞弗雷夫人的说明压在药剂箱上,末尾另有一道十分用力的墨痕,提醒任何照看者不要因病人声称自己感觉良好便修改疗程。两个人显然都认为阿不思·邓布利多在能够完整说出一句话以后,最先恢复的不会是魔力,而是给治疗制造困难的能力。
凌晨两点,邓布利多被叫醒服药。他睁开眼睛时有短暂的茫然,随后看见坐在床边的西西莉亚,便像确认了某一项更重要的事实那样安静下来。他没有询问山楂屋,也没有试图寻找被收走的魔杖,只在喝完那瓶气味十分可疑的药剂以后问:“几点了?”
“两点零三分。”
“所有钟都这样认为吗?”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会儿。“现在是。”
邓布利多没有继续问。他或许听见了早前整座房子过分整齐的三分钟寂静,也或许只是从她回答里认出了没有被解释的部分。他的呼吸仍然太浅,没有足够力气把一句安慰说得像安慰;何况西西莉亚此刻也不需要一句用来否认已经发生之事的话。
“睡吧。”她说。
“你呢?”
“下一次药在四点。”
“这没有回答——”
“庞弗雷夫人不允许你说太多话。”
这是第一项被准确使用的医疗限制。邓布利多闭上眼睛,似乎很想指出波比并没有规定每个时辰能够使用多少个单词,却在药效与伤势之间失去了完成辩论的机会。
早晨七点,第一只猫头鹰落在厨房窗外。
它没有佩戴凤凰社常用的识别环,脚上只系着霍格沃茨的普通灰绳。西西莉亚检查过羽毛、眼睛、爪上的泥土与信纸边缘,才解开麦格的来信。内容很短:邓布利多的伤势已经开始在魔法部内部以三种不同版本流传,其中一个版本声称他已经死亡,另一个版本认为他正在故意装病,以便诱使伏地魔进攻霍格沃茨。第三个版本最接近事实,也最危险——有人知道他至少三个月无法参与战斗。
信的末尾写着:上午十点,格里莫广场。讨论临时协调权限。若阿不思清醒,请告知他会议召开,但不要询问他的意见。
西西莉亚把信折好,放进壁炉。
火焰没有传走任何回信。她已经在前一晚接管这所房屋的全部防护,却没有重新打开与外界直接相连的飞路。她取出一张普通羊皮纸,只写下“出席”两个字,让猫头鹰原路带回。随后她检查邓布利多胸前的绷带,确认裂纹没有继续扩张,才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煮坏了第一锅燕麦粥。
锅底没有烧焦,牛奶也没有溢出来;燕麦只是在一个极其准确却不适合食用的时间里被停止加热,最后呈现出介于建筑材料与魔药填充物之间的质地。西西莉亚看了它几秒,将整只锅放到一旁,重新开始。第二锅可以被勺子舀起,也不会在盘中保留勺子的完整形状。
邓布利多在八点醒来,得到半碗没有糖、没有黄油、也没有任何装饰意图的燕麦粥。
“我忽然意识到,”他说,“波比或许是在通过饮食确保我不再试图离开床铺。”
“这是斯内普允许的食物。”
“西弗勒斯对康复的理解一向包含适当惩罚。”
“是我做的。”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立刻表现出一种面对艰难事实时才会出现的审慎。“火候很好。”
“第二锅。”
“那么进步也十分显著。”
西西莉亚没有笑。她把药剂放在碗旁,等他吃完足以保护胃部的分量。邓布利多握勺子的右手仍在轻微发抖,左手没有知觉,只能平放在被子外。他用了比平时长许多的时间才完成一件最简单的事,中途没有要求魔法替他把碗端稳,也没有假装西西莉亚没有看见那阵颤抖。
早餐以后,她才说:“凤凰社十点投票。”
勺子停在碗沿。“投什么?”
“临时战时协调权限。”
邓布利多看向她。“候选人?”
“还没有决定。”
“你会参加吗?”
“会。”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光落在床边,照亮老人胸前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也照亮西西莉亚仍没有完全恢复表情的脸。邓布利多没有说她应当接受,也没有告诉她凤凰社需要她。他只是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这个答案使他眼里出现了一点很淡的笑意,并非因为它温和。
“米勒娃特意写了,不询问你的意见。”西西莉亚说,“你不提名,不指定,不写信,也不让任何人把你的沉默解释成支持。”
“看来她考虑得很周到。”
“如果他们决定由我担任,不能是因为你倒下以前忘记留下另一份遗嘱。”
邓布利多看了她很久。她说这句话时没有讽刺,也没有愤怒,仿佛只是在排除一项会污染投票结果的干扰。可他知道她已经看见那把空椅子,也看见所有人在椅子空下去时本能转向最近的人。她不是最年长的,不拥有魔法部职位,不是霍格沃茨教授,甚至还没有完成六年级以前的暑假。她只是昨日下午在三处同时发生的灾难里作出了最多正确决定,又从废墟深处把他抱了出来。
这些足以使人追随她,也足以使人忘记追问她是否应该被允许拒绝。
“我不会留下任何意见。”邓布利多说。
“好。”
“但作为一个暂时被禁止参加会议、也被禁止发表意见的人,我是否可以询问一件不影响投票的小事?”
“可以。”
“你想要这个职位吗?”
西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楼下书房的座钟在这一刻多响了一声。那是它被修理两次以后仍保留下来的错误,邓布利多过去一直说它不是故障,只是对时间持有少数意见。声音穿过地板,极轻地抵达卧室。
“我需要它。”西西莉亚说。
“这也没有回答。”
“想要与需要不会改变我能否做好。”
“却会改变你怎样使用它。”
西西莉亚看向床头那根不需要魔法便能摇响的铜铃。“我想找到伏地魔。”
“然后呢?”
“让他不能再做第二次。”
邓布利多没有把这句话纠正成更加宽容、更适合由一个十五岁女孩说出的表达。他也没有问她是否想杀死伏地魔。答案并不藏得很深。
“那么你应该把这一点告诉他们。”他说。
“我会。”
九点四十分,斯内普从霍格沃茨抵达。
他带来当日需要的药剂、庞弗雷夫人新增的三页限制,以及一张已经被麦格签署的临时治疗交接书。他先检查邓布利多胸前的裂纹,又用一根银针测试左手是否恢复知觉。银针刺入指尖,邓布利多没有反应。
“非常好。”斯内普说,“至少你今日不会用这只手挥动魔杖。”
“我原本也不常使用左手。”
“那真遗憾。我会请求黑魔法以后更加精确。”
斯内普把新的药剂放进床边木盒,告诉西西莉亚他会在会议结束后回来。邓布利多的视线在两人之间移动了一次,最后选择服下药剂,没有询问斯内普为何也要出席那场会议。凤凰社内部谁有投票资格、谁拥有哪一部分权限、哪一个人在何种情况下可以代表其他人,过去大多由邓布利多记在头脑里。直到他无法坐进会议室,那些看似自然的秩序才第一次被迫写到纸上。
西西莉亚在离开以前重新封闭卧室。防护不禁止任何人进入,却会记录每一次门窗开启、每一项魔法波动与邓布利多呼吸频率的改变。厨房壁炉只保留通往霍格沃茨校医院的单向连接,斯内普留下的紧急门钥匙挂在床边,使用时不需要经过伤者自身魔力。
“十点的药已经服用。”她对前来接替照看的阿不福思说,“十一点检查绷带。不要让他碰魔杖。”
阿不福思把外套挂到门后,望了一眼床上过分安静的兄长。“他要是坚持呢?”
“叫我。”
“你在开会。”
“所以先叫庞弗雷夫人。”
阿不福思点头,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放心。我照顾山羊时也不让断了腿的那只主持会议。”
邓布利多闭着眼睛说:“我很高兴你仍然能够找到恰当的比较。”
“能听见就说明没死。”阿不福思说,“别浪费这个优势。”
西西莉亚与斯内普离开房间。她没有回头。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长桌第一次显得太大。
它过去总能容纳所有被邓布利多临时召集来的人,桌首那把椅子也从来没有被正式标明属于谁。人们仍然习惯把它留给他,像习惯在计划无法继续时等他补上最后一部分。今日麦格把那把椅子移到了墙边。桌子两端不再有首位,每张椅子之间的距离也被重新调整,确保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仅凭坐的位置看起来更接近决定。
墙上所有布莱克家族画像已经被遮住。克利切在桌上放了十七杯茶,其中给穆迪的那杯用一只带盖金属杯装着,给斯内普的则摆得离糖最远。没有人为西西莉亚准备南瓜汁。她在过去一个夏天里参与的会议已经多到使这栋房子默认她与成年人一样需要茶与极少量睡眠,这并不是一种值得庆祝的成熟,却十分实用。
到场者比前一日晚间更多。麦格、弗立维、穆迪、金斯莱、斯内普、西里斯、卢平、塞德里克、亚瑟、莫莉、比尔、唐克斯、赫斯佳与德达洛坐在桌边;另外几名无法离开岗位的核心成员通过经过切断处理的传讯镜参加。阿米莉亚·博恩斯没有出席。她可以代表魔法法律执行司说明外部风险,却不能,也不应该在一个不受魔法部管辖的组织里决定由谁协调行动。
哈利、赫敏、罗恩和德拉科也没有进入会议室。他们已经承担了足够多的工作,却仍未因此自动获得核心投票权。赫敏把前一夜的完整时间线送到门口,德拉科附上纯血家族间正在流传的七种消息,哈利则交出一张关于伏地魔精神状态的记录。三份文件都被带进房间,他们本人留在楼下继续核验撤离名单。
这项区别让罗恩十分意外。
“我以为不让我们投票,是因为我们未成年。”他在门外说。
“西西莉亚也未成年。”赫敏提醒。
“所以这条规则显然来不及用了。”
德拉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他们现在正在里面讨论要不要把整场战争交给一个还得写暑假论文的人。你可以允许规则稍微感到困惑。”
门内,麦格敲了一下桌面。
“开始以前先确认一件事。”她说,“今日没有人为阿不思选择继承人。”
穆迪的魔眼转向被移到墙边的椅子。“我们也没有时间假装他只是请了三个月病假。”
“我没有这样说。霍格沃茨由校长代理制度管理,魔法部有自己的部长与法律,非人类盟约也已经写明不存在最高统领。阿不思同时参与这些事务,不代表其中任何一项会在他倒下以后成为可以被继承的私人财产。”
“那凤凰社呢?”西里斯问。
“凤凰社也不是。”
麦格把一份空白羊皮纸放到桌子中央。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否设立临时战时协调人。
这使原本准备讨论西西莉亚的人不得不先讨论一个更难的问题。如果没有那个职位,他们便不需要争论该把它交给谁;各区域负责人可以继续独立行动,魔法部、霍格沃茨、安全屋与情报线路都保留原有权限。然而过去二十四小时已经证明,伏地魔不会依照这些区域的边界发动袭击。他能够同时在霍格沃茨、魔法部证人线路与凤凰社安全屋制造危机,再利用所有人习惯等待邓布利多作出统一判断的空隙,把唯一能够连接三处的人引进陷阱。
“协调不等于指挥。”金斯莱说,“这个职位不应该拥有任何区域的最终决定权。他只负责确认信息到达正确的人,提出跨区域调动,判断几项危机之间是否属于同一行动,以及在需要联合进攻时把方案送进投票。”
“如果各区域都能拒绝调动,”德达洛问,“协调人还能做什么?”
“承担判断错误以后第一项需要被追究的责任。”斯内普说。
德达洛闭上了嘴。
“这不够。”穆迪说,“战场上没有人会等十七个人交换完意见。有人必须能够在信息不完整时决定先救哪一处、哪一队立即撤退、哪一条通道彻底放弃。”
“那是现场权限。”麦格说,“昨日西西莉亚接管山楂屋现场,没有人要求她先取得凤凰社全体同意。我们不能因为紧急情况需要明确命令,就把所有紧急情况永久交给同一个人。”
“永久?”穆迪敲了敲自己的金属杯,“谁提过永久?”
争论从这一句话开始真正变得激烈。
有人认为三个月太短,新的协调人刚熟悉全部线路便可能失去权限;有人认为三个月已经足够让一个临时职位变成新的惯例。有人要求协调人在袭击发生后拥有十二小时的跨区域强制调动权,立刻被金斯莱指出这会让魔法部傲罗接受一个秘密组织成员的命令。西里斯认为安全屋负责人若能随时拒绝撤离,协调将毫无意义;卢平提醒他,许多安全屋里不仅住着凤凰社成员,还有不曾同意加入战争的家庭。莫莉坚持未成年人撤离不应列入任何可由多数票推翻的事项,穆迪则认为若把所有不能碰的部分逐项写完,最后只会得到一张十分安全、也十分无用的羊皮纸。
西西莉亚坐在桌子靠近门的一侧,没有加入最初的争论。
她面前放着德拉科整理的消息。七个版本里已有四个提到“格林德沃”,其中两个声称邓布利多亲自把凤凰社交给了自己的养女,一个声称纽蒙迦德已经重新向英国发出命令,最荒谬的版本则说盖勒特·格林德沃昨夜离开囚室,在山楂屋与伏地魔完成了一场没有目击者的决斗。那条消息虽然同时要求相信一个失去魔法、从未离开高塔的人跨越欧洲抵达英国,又要求相信所有在场者都没有看见他,却仍在三个纯血家族之间被认真抄写。
事实从来不需要足够合理才会被恐惧使用。
一个小时以后,空白羊皮纸终于出现第一批条款。
临时战时协调人的任期为三个月,每三十日由核心成员重新确认。协调人无权替魔法部、霍格沃茨与任何非人类盟友作出决定,也不能改变各自内部的继任、保护与撤离规则。区域负责人可以拒绝调动,并必须说明拒绝所依据的风险,但不会因拒绝本身受到处分。三名核心成员共同提出即可要求提前重新投票,协调人本人可以随时辞任。任何预先计划的重大进攻必须获得核心成员多数同意;只有正在发生、延迟将直接造成死亡的现场行动可以由现场负责人决定。
莫莉要求在最后增加一条:协调人不得命令未成年成员参与进攻。
“我同意。”麦格说。
“这会直接排除候选人本人。”斯内普说。
“候选人如果还是未成年人,本来就应该被排除。”
房间安静了一瞬。第一阶段的讨论终于抵达所有人真正等待的部分。
“她开学才上六年级!”麦格说。
这句话显然已经在她胸中停留了很久,因此说出来时比任何关于权限的争执都更响。墙上的布帘轻轻晃动了一下,某位布莱克先祖试图隔着遮盖发出抗议,随即被克利切从外面用一根长柄拖把敲回沉默。
“我知道她做过什么,也知道昨天下午如果没有她,阿不思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麦格继续说,“这恰恰是我反对的理由。我们一次又一次因为她能够做到,便允许她去做本不该由一个孩子承担的事。现在阿不思倒下了,我们第一项正式决定竟然是把他没有做完的战争交给她。那不叫信任,那叫整个房间里的成年人同时卸下责任。”
没有人立刻反驳。
西西莉亚抬起眼睛。“关于候选人的讨论,需要我离开吗?”
“先留下。”金斯莱说,“你需要回答问题。之后投票时离开。”
“好。”
穆迪把金属杯重重放回桌面。“年龄不能挡住杀戮咒。伏地魔亲自出现时,这个房间里只有她能正面牵制。不是拖延十秒等人撤退,也不是赌那条咒语会偏开——是让他必须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她身上。你们可以不喜欢这个事实,伏地魔不会因为米勒娃写一张未成年人保护条例就换个敌人。”
“能够正面牵制伏地魔,和能够协调凤凰社不是同一件事。”麦格说。
“当然不是。她要是只会打,我第一个反对。昨日她找到伏地魔留下的出口却没有追,先封锁现场、转移伤员、分开保存名单,还把每一项已经有人负责的工作留在原负责人手里。许多成年巫师拥有她一半力量时,早就追过去证明自己应该被写进报纸了。”
“疯眼汉,”莫莉说,“你对一个十五岁女孩最大的称赞,不能是她比多数成年人更适合走进伏地魔的陷阱。”
“我最大的称赞,是她看见陷阱以后没走进去。”
穆迪向后靠进椅背,魔眼扫过每一个没有说话的人。“我支持西西莉亚。极端支持。如果你们想把这两个词也写进记录,拼写不要错。”
亚瑟真的把它写了进去。
金斯莱随后开口。他没有谈西西莉亚能够摧毁什么,只把前一日从四点三十一分到六点二十七分的命令逐项放到桌面。她在不知道邓布利多是否生还时没有对外宣布死亡,也没有伪造一个能够安抚众人的确定答案;她不知道伏地魔是否会折返,因此选择封锁而不是宣称安全;她无法同时确认三处危机,便保留麦格、阿米莉亚与穆迪原有权限,没有为了使命令整齐而把所有信息集中到自己手里。
“情报永远不完整。”金斯莱说,“危险的不是有人在不完整的情报中作出判断,而是那个人为了让判断看起来正确,开始隐瞒不确定性。我支持她,因为她会说不知道,也会在不知道以后仍然决定下一步。”
“魔法部会接受吗?”弗立维问。
“不会。”
金斯莱的回答使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至少不会公开接受。卢修斯也不可能向威森加摩宣布,魔法部的部分战时行动接受一名格林德沃协调。但这正是权限必须写清的原因。她不能命令魔法部,能够调动的是凤凰社自己的人。涉及傲罗与法律执行司的行动,她只能向我或阿米莉亚提出请求,由我们决定是否采用。”
“那公众会看见什么?”赫斯佳问,“邓布利多重伤,他的秘密组织立刻选出格林德沃。报纸甚至不需要编造标题。”
“报纸从来没有因事实不够方便便停止编造。”西里斯说,“至少这一次他们可以省些墨水。”
“这不是玩笑,西里斯。”
“我知道。因为我的姓氏也曾被用来证明我天然属于另一边。”西里斯看向桌子对面的麦格,“我支持她,但有一个条件:凤凰社必须保留阻止她独自行动的权力。不是建议,不是请求。只要两名现场负责人判断她正在把自己变成唯一可以付出的代价,就能强制中止她的单独行动。”
“你准备怎么强制中止?”斯内普问,“用一封措辞严厉的信?”
“我会先尝试礼貌。”
“那么我们已经知道这项制度毫无作用。”
西里斯没有理会他。“西西莉亚?”
“如果两名负责人能够提出具体风险,我接受。”
“不是只有你认为风险具体时才接受。”
“那么由第三名没有参与行动的核心成员裁定。”
西里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可以。”
这条限制被加进羊皮纸。它没有写成专门针对西西莉亚的规定,而适用于任何担任协调人的人:两名现场负责人可因协调人存在明显的自我牺牲、失去判断或隐瞒风险行为,要求中止其单独行动;发生争议时由一名未参与现场行动的核心成员裁定。
斯内普等墨迹固定以后才说:“我支持她。”
麦格转向他。“因为她能够对抗黑魔王?”
“因为黑魔王已经了解邓布利多。”斯内普说,“他研究了他的习惯、责任、愧疚与每一次必然作出的选择。他知道什么样的求救能够让邓布利多亲自进入核心,知道他会先送走最后一名伤员,也知道他不会在仍有人留在里面时撤退。昨日不是力量上的胜负,是一次完成多年的预测。”
桌边没有人移动。
“他仍然无法预测西西莉亚。”斯内普继续说,“他知道她会救人,却不知道她是否追击;知道她在意邓布利多,却无法确认这种在意会使她失控,还是使她比平时更加冷静。他会不断尝试,直到找出能够稳定利用的部分。在那以前,不可预测本身就是优势。”
“也可能是危险。”卢平说。
“当然。”斯内普冷冷地说,“如果你们只准备选出一个没有任何危险的人,建议把职位交给那只燕麦锅。它今早至少没有试图攻击任何人。”
西西莉亚看了他一眼。斯内普显然已经从邓布利多那里知道了早餐的结果,或仅凭厨房里被留在水槽旁的第一锅遗迹完成了判断。他没有解释。
卢平双手交握在桌面。他是最早公开反对的人之一,却没有像麦格那样把反对写成不可移动的结论。
“狼人营地、人鱼、马人与家养小精灵愿意与她交谈。”他说,“其中许多人不信任凤凰社,也不信任魔法部。他们信任的是西西莉亚没有把他们交出的信任变成统治权。她没有替他们宣誓,也没有因为他们答应提供通道,就认为自己可以决定他们的战争。这使我认为她或许比我们之中许多人更理解权限的边界。”
穆迪扬起眉毛。“听起来不像反对。”
“因为我正在动摇。”卢平说,“但我仍然认为,一个孩子不应该因为最有能力承担,便被选中承担最多。我们写下的每一项限制都只能约束凤凰社怎样使用她,不能阻止她自己走进危险。她接受责任的速度远快于承认自己也需要被保护的速度。”
“所以你准备投反对?”西里斯问。
“我还没有决定。”
“月亮今天不满,你不必连意见也只露出一半。”
“而你可以尝试让自己的意见少咬人。”
这场短暂交锋没有使气氛轻松多少,却让几名一直屏住呼吸的人终于想起茶已经冷了。克利切从门外伸进一只手,准确取走西里斯面前那杯几乎没碰过的茶,又换上一杯更苦的。西里斯低头看了看,没有勇气向一个刚刚用拖把镇压了祖先的人提出抗议。
塞德里克直到这时才发言。
“我需要先声明,我与候选人存在私人关系。”他说。
“所有人都知道。”穆迪说。
“知道和写进记录不是同一件事。”
亚瑟在羊皮纸上补了一行。塞德里克等他写完,才继续说:“如果核心成员认为这构成必须回避的利益冲突,我可以不参与投票。但在决定以前,我仍然希望说明自己的判断。”
“说吧。”麦格道。
“我支持西西莉亚,不是因为她不会犯错,也不是因为我相信自己总能说服她。恰恰相反,我知道她作出决定以后有多难改变。去年我们争论过她是否可以替别人承担代价,也争论过她是否能够在认为结果正确时跳过别人的选择。她以前会把拒绝理解成信息不足,认为只要解释得足够准确,所有人最后都应该同意。”
西西莉亚没有否认。
“但她已经学会允许别人拒绝。”塞德里克说,“允许不是听完以后继续做同一件事,也不是把拒绝的人排除在计划外。昨日各区域保留权限,不只是因为她没有时间收走;她真的把决定留给了他们。一个协调人最危险的地方,不是他作出错误判断,而是他开始认为所有不同意都来自别人看得不够清楚。我支持她,是因为她现在知道,看得清楚也不等于替别人选择。”
莫莉看着他。“你能保证,如果她决定独自追击伏地魔,你会把凤凰社的判断放在你们的关系以前吗?”
“不能。”塞德里克说。
回答太快,连西里斯都转过头。
“没有人能够提前保证自己在最坏的时候一定正确。”塞德里克继续说,“我能保证的是,我不会因为害怕她生气便假装同意,也不会因为想保护她便替她撒谎。如果我做不到,任何三名核心成员都可以要求我离开相关行动。规则不应该依靠我声称自己永远公正。”
“你的票呢?”麦格问,“回避还是保留?”
“保留。私人关系会影响判断,但不是只有亲近会影响。恐惧她、怀疑她的姓氏、因为她救过自己而感激她,也都会影响。我们能做的是把影响说出来,然后对自己的票负责。”
麦格没有赞同,却也没有要求他离开。
接下来的反对比支持持续得更久。
问题首先落到西西莉亚的力量。没有人知道它完整的边界,也没有人能够解释她为何可以从一段魔法里取走结果、徒手触碰摄魂怪,或让一座山谷的钟同时停下。最后一项尚未被其他人发现,西西莉亚没有主动补充。仅仅已经记录在案的部分便足以让任何监管看起来像一项礼貌建议。
“凤凰社可以限制职位权限,”赫斯佳说,“却无法限制你本人。如果投票否决一项行动,而你仍认为它必须发生,谁能阻止你?”
“不能。”西西莉亚说。
房间里的沉默比预想更快落下。
“这就是答案?”德达洛问。
“你问的是谁有能力阻止,不是谁有权阻止。”西西莉亚说,“我的力量不会因为取得职位变得更大,也不会因为没有取得职位消失。凤凰社能够监管的是我以协调人身份调用的成员、地点、情报和资源。你们不能保证我永远不独自行动,但可以拒绝让凤凰社为那项行动承担代价,也可以因此撤回职位。”
“那么你是否愿意说明力量的来源?”
“不愿意。”
她甚至没有说不能。
麦格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穆迪却发出一声近似赞许的低哼。一个候选人在争取支持时公开拒绝最危险的问题,这不是让人安心的方式,却至少没有用半真半假的故事换取选票。
第二个问题是卢修斯与斯内普。一个掌握魔法部,另一个掌握伏地魔阵营最敏感的情报;两人都与西西莉亚拥有其他凤凰社成员无法取代的私人信任。再加上非人类盟友只认她本人,几条最重要的线路正在向同一个中心集中。
“如果你与卢修斯共同决定隐瞒一项魔法部情报,”亚瑟问,“凤凰社很可能直到行动发生以后才知道。”
“是。”
“如果斯内普只把一条消息交给你呢?”
“也有可能。”
“你似乎没有打算解释这为什么安全。”
“因为不安全。”西西莉亚说,“所以所有因私人渠道取得、又被用于凤凰社决定的情报,必须登记来源类别、可信程度与未公开范围。提供者可以匿名,不能让情报本身不存在。若我以保护来源为由拒绝登记,三名成员可以立即要求重新投票。”
亚瑟低头,把这项补进限制。
“非人类盟友呢?”卢平问。
“他们不是凤凰社下属。我可以转达请求,不能把拒绝称为背叛,也不能因担任协调人要求他们说明内部决定。”
卢平看着新增的条款,原本放在反对票旁边的手慢慢移开。
最后一个问题没有人愿意最先提出。
窗外接近正午,布莱克老宅的玻璃仍把阳光过滤成灰色。桌边的人已经讨论了两个多小时,邓布利多倒下的事实始终留在每句话后面;他的血可能仍在山楂屋废墟深处,他的魔杖则被西西莉亚带回戈德里克山谷。任何关于下一步行动的判断都无法完全与此分开。
最终开口的是麦格。
“如果你成为协调人,”她问,“接下来是否会以报复为主要方针?”
“会打击伏地魔。”西西莉亚说。
“我问的是报复。”
“我当然会杀了他。”
没有一个人碰桌上的茶。
西西莉亚坐在那里,声音与她说明撤离人数时没有区别。她没有因这句话不适合获得选票便换成制止、击败或结束战争,也没有假装自己能够把邓布利多胸前的伤口从判断里剥离出去。
“因为他伤了阿不思?”麦格问。
“包括。”
“那么你承认自己无法公正。”
“战争不是审判,我也并不公正。”西西莉亚说,“我希望他为已经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希望他不能再伤害邓布利多、哈利、塞德里克和其他人。这个愿望不会因为我没有职位便消失。但我不会把它写成凤凰社必须服从的方针。”
“区别在哪里?”
“重大进攻需要多数同意。如果我提出的计划只是为了让他疼痛,你们应该否决。如果目标能够削弱他的复活基础、切断招募、救出被控制的人或结束战争,那么邓布利多是否受伤不改变计划本身是否有效。”
“如果投票否决以后,你仍然去呢?”
“我辞任,以个人身份去。”
“这听起来不像限制。”
“限制不是把我变成另一个人。”西西莉亚说,“限制是让凤凰社不必跟随我。”
麦格望着她。那张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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