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朝日,破晓登殿。
紫宸殿内,文武百官列立两阶,玉笥垂然,肃穆庄严。只是今日的朝堂,无一人心系朝政利弊,所有人的心神,皆萦绕着昨日藩邦求娶、靖王怒断邦交的风波。
满城流言尚未平息,朝野非议愈演愈烈。
世家与御史台早已攒积满腹不满,借着市井流言顺势发难。在这些固守门第尊卑、恪守古板规矩的朝臣眼中,楚优韵的存在,本就是打破盛唐秩序的异类。
一介市井孤女,商户出身,无根无族,却手握丝路暴利产业,得朝堂独一无二的免税特权,更能牵动靖王心绪、左右邦交大局,这是他们毕生无法容忍的僭越。
从前慕允护得隐秘,分寸内敛,众人只当是王爷一时新鲜,偶发恻隐。可昨日金銮一怒,封疆拒婚,倾尽王权为一人撑腰,彻底捅破了所有遮掩。
于是,今早朝会伊始,数位御史便联袂出列,手持奏折,言辞恳切,句句诛心,直指靖王行事偏颇,私宠误规。
“臣奏请陛下,楚氏出身微末,市井商贾,满身铜臭,无德无配,惑乱亲王视听!”
“靖王执掌京畿重权,身负社稷重任,却为一介卑贱女子动怒邦交,因私废公,坏朝廷体统!”
“女子经商本就违礼,如今更是凭媚获权,朝野非议四起,恳请陛下追责此人,肃清风气,正朝堂纲纪!”
声声弹劾,层层发难。
无人提及楚优韵打通西域商路、充盈民间财税、稳住丝路贸易的功绩,无人正视她步步为营、白手起家的智谋魄力。
所有人都死死攥住“出身卑贱”四字,将她所有的荣光与能力尽数抹杀,将朝野所有的秩序紊乱、流言风波,悉数推罪于她一身。
字字句句,皆是阶级偏见,句句声声,尽是无端折辱。
百官默然旁观,有人暗自附和,有人冷眼看戏,人人都在等,等素来冷血公正、不近人情的靖王自省退让,等他碍于朝堂压力,收敛偏爱,弃了这一介孤女。
在众人固有印象里,慕允此生重心唯有社稷江山、兵权朝堂。
他无心风月,无情情爱,半生清冷孤绝,万法不侵,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忤逆朝野、背负非议。
可今日,所有人都错了。
立在殿中最前侧的玄色身影,静听着满殿诋毁、漫天偏见,素来淡漠无波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沉敛的寒色。
往日朝堂辩驳,他只论公理、论社稷、论法度,从来不为私情开口,不为旁人辩解半句。世人皆以为,于他而言,众生平等,皆为蝼蚁,无半分不同。
可只有慕允自己清楚。
自曲江宴那一眼初见,那束孤傲清冷、不慕王权、不攀权贵的身影,便撞碎了他千年不变的冷漠荒芜。
他从前护她,尚且懂得收敛分寸,藏于暗处,怕过于张扬的偏爱,会将这无依无靠的孤女推至风口浪尖,受人磋磨。
可今日,满殿朝臣仗着礼教尊卑、门第规矩,肆意折辱她的品性,抹杀她的才干,用世俗最浅薄的出身,定义她的全部人生。
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他半生恪守的规矩、分寸、清冷,在旁人诋毁楚优韵的这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不顾朝堂体面,不顾亲王身份,不顾朝野非议,只为一人,公然与满朝文武对立。
慕允抬眸,漆黑眼眸扫过一众振振有词的御史,气场凛冽,王权威压瞬间席卷整座紫宸殿。
玄色朝服挺拔如山,身姿孑然,独对满殿文武,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无半分退让,无半分隐忍。
“诸位爱卿口口声声,以出身论高低,以门第判人品。”
他声线清冷沉厉,不疾不徐,却带着碾压众生的绝对底气,震得满殿寂静无声。
“本王倒想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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