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补觉,有人叫,落地窗照样晒太阳。乔未雨扑通一声倒在垫子上大喊:“谢谢戚老师体谅!”
“说的好像我有多无情。”戚恺钺忍不住笑,“别叫我老师了,我才比你大两岁,这么叫不怪吗?”
围读会当天,为了快速熟络,大家做自我介绍,戚恺钺二十六,他二十四,大影帝只比他大了两岁,一直叫老师好像确实显得辈分大,听起来像叫德高望重的老人。
乔未雨真开始想象起戚恺钺七八十岁的模样。
长什么样不知道,反正肯定嘴很毒,遭人讨厌,荣登小区业主群通缉榜。
讨厌的人总会长寿。
想远了。
叫他什么好呢。
乔未雨一仰头,就对上了逆光而坐的戚恺钺。
再看到这双眼睛,他依旧感觉惊奇。
戚恺钺的眼裂很长,眼皮褶皱深得藏进眼眶里,像内双,可偏偏眼头压得低,眼尾挑得厉害,能看见一点边缘,显得更深邃了。眶里留白多,瞳仁黑得发乌,折光深,加上眉骨高,挡光,进光也变少,高光浅得快看不到。
眼底一点光都没有的时候,看着更像深海里,漫无目游荡的噬人鲨。
而这只噬人鲨,在围读会上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演技,连他这个从未接触过表演的门外汉,都不自觉地被他带入到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世界里。
这双无光的眼睛,居然能演出那么多种神采?
乔未雨一下没移开视线,直勾勾地视:“我想让叫你什么。”
戚恺钺笑意堪称柔和:“哥、戚哥,都行。”
让我主动叫哥,想占我便宜啊。
那不行。
“不要,不够亲切,”借着咖啡带来的亢奋,乔未雨的胆子变大,“我能叫你大白鲨吗?”
戚恺钺声量提高:“什么玩意儿?!”
乔未雨咧开嘴,敲了敲自己的牙齿,手指伸进牙缝间咬了一下,示意他的牙齿很尖:“大白鲨,你长得特像。”
戚恺钺眼角一抽。
世界上脑回路不正常的人原来有这么多吗?
当年在游乐园拍戏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带着傻了吧唧豆豆眼橡胶鲨鱼头套,说他长得像大白鲨。
世界上所有的奇葩都让他碰上了,戚恺钺翻了个白眼:“你体检的时候,耳鼻喉科有没有把你扣下当研究材料。”
“啊?什么研究?”
“糟糕的审美会不会对视力造成影响。”
戚恺钺眼前又浮现出了被宇宙射线照射过的荧光绿猪头保温杯。
他的审美明明超一流的好不好,至今从未和他人撞过款,乔未雨拒绝回答任何与审美相关的问题,自顾自:“嘿嘿,翻白眼更像!”
戚恺钺顿时没了脾气。
“算了,你还是叫我戚老师吧。”
“好的戚老师。戚老师怎么办,我喝了咖啡睡不着。”
“爱睡不睡,”戚恺钺不想理他,闭上眼睛,倒在垫子上,“你不睡我睡。”
“那你还能叫我起床吗戚老师。”
“等着迟到吧。”
“那我还是不睡了。”
十分钟后,戚恺钺头顶的垫子上传来了细细的鼾声。
他坐起来,转个身,横坐在垫子上,侧过头,看这位睡得酣畅淋漓的家伙。
这个嘴上说着不睡了的人,此刻手脚大张,放肆地躺在垫子上,鲨鱼兜帽扁扁的盖在脸上。
像一条搁浅后,被太阳晒干的咸鲨鱼。
戚恺钺无语了。
当着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说睡就睡,这人怎么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又看了一会儿,他伸手一根手指,勾住兜帽一角,轻轻一提。
咸鲨鱼芯儿就这样漏了出来。
里面的人微微侧仰,落地窗投进来的阳光晒化了他精致的五官,线条全舒适地松散开来,连嘴都张开了,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幼猫一杨的哼唧。
“哼哼。”
“真丑。”
或许是嫌太阳晒,这人的眉毛开始蠕动,睫毛剧烈颤动,哼唧不停。
在戚恺钺以为他会睁开眼,起身给他两拳的时,这人只是脑袋朝左偏了偏,侧过头,避开阳光,蹭了两下,又吭哧吭哧继续睡。
脖子上的天珠也顺势滚了出来。
宝瓶达洛,寓意平安健康,圈子里不少人信这些,戚恺钺多少了解点。
看包浆是老物件,佩戴时间也不短,估计很小就戴上了,又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他爸妈真的很关心他,怕他出事。
在爱里肆意长大的小孩。
但现在,这位浸在爱里长得小孩儿嘴里积蓄的口水要比爱先兜不住。
决堤。
戚恺钺:“……”
听说睡姿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蜷缩起来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反之,睡得越四仰八叉,越丑,这个人心里的安全感就越充足。
狗屁理论,丑就是丑,没素质就是没素质,哪儿来那么多理由。
他嫌弃地皱眉,手一抖,盖上决堤的口水,取出手机,定了闹钟,放在酣睡之人耳边后起身去跑步。
刚上跑步机,他忽然听到一声长长的哼唧声:“别……”
他的手顿在半空,回头一看,垫子上的人躺得好好地,挪都没挪一下。
没声了。
可能是听错了。
戚恺钺回头继续按开关,身后哼唧声又响了起来:“别——!”
这次声音变大,更锐利。
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戚恺钺啧了一声,下跑步机,大步走到瑜伽垫旁,蹲下,掀开了兜帽。
只见这人皱着眉头哼唧:“别……扔我衣服%¥@#……”
戚恺钺嗤:“谁扔你衣服?”
“程……程哥……嫌丑,不丑……”
他记得程哥是这人的经纪人,叫别人是哥,叫他就是大白鲨是吧。
戚恺钺不爽了:“乔未阳。”
垫子上的人又变得静悄悄,不吱声了。
胡说八道能搭话,叫名字反而不回答了。戚恺钺有些生气,连着叫了两声,垫子上的人都没声儿。
忽然,他想到。
或许乔未阳不是他的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犹豫片刻,戚恺钺低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吸溜口水,乔未雨咂咂嘴:“未,哼嘿嘿,阳。”
还是乔未阳。
戚恺钺气乐了。
一个人,能在几天内,连续让气笑他这么多回,昨天他就不该心软,居然让这个家伙在天亮前离开会议室,就应该把他按在桌子上,狠狠背台词!
睡什么睡,别睡了!现在他必须知道那颗痣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再隐忍,戚恺钺伸手就要揉他的右眼皮。
“戚……恺钺。”垫子上的人忽然开始哼唧,腿还不安分地左右互蹬,“哼哼……该休息了,别熬了,补觉……补觉,全马,不要跑。”
手一顿。
这回,戚恺钺愣了将近一分钟。
一个人,做梦都在牵挂他。
为什么?
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的关心?
戚恺钺盯着这个睡的正酣的人,想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显然没有。
胸口又一阵酸、胀、痒,被大运撞击的感觉又来了,戚恺钺的心跳变得特别快,如第一次跳伞时,肾上腺素激增的感觉。
看了有一会儿,他小心翼翼放下兜帽,轻手轻脚拉过垫子,慢慢躺了下去。
心脏跳得太快了,很不舒服,肯定是熬夜的后遗症,他一定是需要休息了。
躺一会儿就好。
戚恺钺闭上了眼睛。
闹钟响了。
乔未雨睁开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好。
健身房很棒,不仅能晒得到阳光,还有空调,温度适宜。而且因为没有人,很安静,空气中飘逸的香氛也很好闻。
是淡淡的苹果香。
乔未雨仰躺着伸了个懒腰,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但精神得到完全的恢复,状态饱满。舒展后,他找手机关闹铃,凭着习惯摸索半天却怎么也关不掉,才迟钝地想起他压根就没带手机。
好像是戚恺钺的。
乔未雨笑了,不是不打算叫他起床,要让他迟到的嘛?
关掉闹铃,坐了起来,乔未雨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身旁的戚恺钺。
他的睡姿很安分,甚至安分过了头。
双手交握,压在头侧,脖子佝偻,弓腰驼背,双腿也弯曲蜷缩在一起,侧躺在瑜伽垫上。一米九的大高个儿,连瑜伽垫的三分之二都没占全。
姿势局促,看上去像一个刚脱离母体,毫无感全感的婴孩。
而他平稳、缓慢的呼吸又与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还说熬夜能跑全马,结果睡得比他还熟,连闹钟都叫不醒,不是嘴硬是什么。
看戚恺钺睡得很沉,乔未雨放轻了呼吸,趁他没醒,仔细观察他的脸。
大家都说戚恺钺长得很帅,他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挺一般的啊?
明明长得像鲨鱼,鼻子尖尖的,牙齿尖尖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也是尖尖的,眉毛上还有道疤,和爱打架,浑身上下都是伤的大白鲨一模一样。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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