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骨在沈府只住了一夜,第二日便被沈父带去面圣。
是皇上要见他,彼时的小阿骨走在望不见尽头的台阶,尚不知在多年后,他竟会时常想念这位坐在龙椅上的中年男人。
一身黄袍、目光如炬、不怒而威,后来阿骨在一本古籍上寻得一句话甚合适:“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能济世安民矣。”
当时的皇上完全能称得上是盛世明君,在位时他收复云中郡、平定昭洲乱、划地收流民、减农民赋税;惩贪官、裁冗官;开市场、促增长;又兴水利、修官道、建粮仓。
也许正是是先皇丰功伟绩过于耀眼,所以百姓们无法忍受继任新皇的平庸无能?
沈重山和皇上在屏风后说话,时不时二人偏头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小阿骨。
片刻,沈重山离开了,走之前深深看了一眼阿骨,他不知将这个小崽子带回黎朝,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小孩,过来。”
皇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只带着命令。
小阿骨缓步走进屋内,不卑不亢,倏地一道寒光掠过他双目。
皇上持一把长剑抵在他小小的脖颈,见小阿骨并不躲闪,低声道:“你不怕?”
阿骨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皇上想看透那双似静水深流的金棕眼眸,继而又把剑一扔,命令道:“捡起来,杀了朕!”
小阿骨捡起长剑,思索片刻后双手递还。
皇上说:“你不敢?”
小阿骨又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你,杀你做什么?再说,我现在力量小,根本杀不了你。”
皇上闻言愣了半晌,随即又纵声大笑。一面收剑入鞘,一面止不住地称赞:“好好好,如此幼龄,不惧强敌、有勇有谋!老沈真是给朕寻了一匹北方的好狼崽啊!”
语罢,他蹲下来目光与小阿骨平齐,开口道:“听着,孩子,柔然王朝并非黎朝所破,你阿爸阿妈也并非沈将军所杀。”
话语一顿,皇上转过身指向身后垂挂着的舆图,“朕要亲自教你文韬武略,教你排兵布阵,教你帝王之术。“
“既学且精,既精且通。”
这个意气犹盛的帝王最后还说了一句:
“朕相信你能为两朝人民,谋万世太平。”
自此,阿骨便在宫里住下了。皇上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李有为,不过没什么人叫,皇上自己也不叫,他只称小阿骨为孩子。
他给这个孩子安排同皇子一样的课程,天文地理、历法政务、经史法典、骑射剑法……
皇上很忙,但稍有空闲便关心他的学业。太傅夸他聪明伶俐、教习说他天资过人,都能让他龙颜大悦。
“孩子,你可得多学些啊…”
他望着阿骨时总是这样说。
若干年之后阿骨身居高位,望着家乡后知后觉,这位高瞻远瞩的帝王是透过那双琥珀眸子,眺望着未来的草原,一片也许能够和美的草原。
阿骨进宫第一日,群臣便盯上了那双格格不入的金棕眼眸。
文官的折子堆成山:非我同族,其心必异!武将义愤填膺:此子断不可留!养虎为患,终成大祸!
皇上看着满堂跪拜的臣子,衣袖一挥:“他姓李,名有为。是朕的儿子!你们若想跪,便跪下去罢!”
尊位加身,又偏爱昭然,就这样堵住了悠悠众口。
庆丰十六年农历十月廿七,转眼九年光阴匆匆。彼时阿骨已十四岁,那夜正欲去御书房还书,将将拐进长廊,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险些将他撞倒。
曲栏幽榭、烛火绰绰,待阿骨欲出手擒住他时,那人侧身一闪,袍袖拂过半张脸,匆匆离去。
留阿骨一人怔在原地,呆看着那道影子消失在长廊尽头,融入夜色。
竟是三皇子?
那位自小腿疾、虚弱无力,几乎是在轮椅上长大的三皇子?如今他跑得那样快,靴声急促、衣袂翻卷,宛如见到了鬼一般。
皇子杀了皇上?
片刻,堂前传来一阵骚动,御书房门前人影憧憧。所有太医都到了,浑身解数用尽终只能叹气,战战兢兢跪了一地;太后、皇后、妃子、皇子和公主们,都挤在塌前哭个不停;满院太监宫女们如热锅蚂蚁,慌慌张张跑来跑去。
阿骨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脚在拐角暗处挪了又挪,还是没能跨出那片阴影,转身,投入无边夜色。
“皇上驾崩了——”
老太监一声报丧划破长夜,而阿骨早已趁乱策马疾驰离去。一路向北,没有回头。
马跑不动了便换匹新马,一个月的路程,阿骨只用了两日夜。最后一匹马倒下时,他终于到了莫老湖。
从马背滚落下来,阿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黎都方向久久跪拜。
“然后呢?”
老齐女儿眨着杏眼认真看着阿骨问道,“你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骨摇了摇头,他一路滴水未进,终于到了柔然,莫老湖就在他的旁边,他却生不出一丝力气爬去喝口水。
“苏苔救了我。”阿骨说,“她把我救回家,每天都喂我盐水,不然我早死了。”
“她怎么喂你水的?”沈逾白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突然抓到了重点。
阿骨:…..
阿骨接着说:“我醒后便去找哥哥,柔然已破十年,还活着的老人都说不清楚阿卡去了哪里。”
老人们的眼底还带些怨,也许是怨这位号称草原上最勇猛的王子,在柔然族人最需要他时,他却不在。
“我又到处问,柔然是如何破城的。”阿骨幽幽地望向沈父,那位老将军也是坦荡回望。
“有个之前在王庭当差的老人说他看得千真万确,在黎军到之前,漱伜特便溜进来….”
“…杀了柔然王,和王妃。”
他并非问一人,并非问一日。而是逢草原人便问,日日都问,直到今日已两月有余。
人们的答案如出一辙,漱伜特背叛了草原联盟。
众人恍然,其中不少人都是当时随着沈老将军出征柔然的八千士兵之一。只记得那年冬天极冷,柔然确实没什么像样的抵抗,就连柔然王印都是拱手相让。
至于是谁杀了柔然王和王妃,是谁将王的头颅悬于城门,又是谁将王印拱手相让。这些普通士兵怎会清楚,他们只知道没费什么力气便赢了。
“柔然啊,”沈老将军发出一声感慨,“我们到柔然时,城中只剩妇孺。男人们呢?”
“那时春初,柔然的青壮都赶着出去打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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