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飒飒,承运殿外竹叶沙沙过耳,似锋刃相接,穿喉而过,皮骨处渗出暗血,凄冷衰朽之气蔓延。
偌大的宫殿像是蛰伏山野的凶兽,随有翻云覆雨的嘶吼咆哮。
殿内,儿臂粗擎着的仙鹤抱月乘云宫灯一星如豆,映衬着壁墙上人影干瘦劲练,锋利如刀,正垂首跪在殿堂之中。
温驯有素,敛去一身嗜血的锋芒,叩首于地,面容沉肃,有甘心受戮的虔诚和从容。
琴弦骤断,声声接续,犹有狂风骤雨之势,却在船翻人堕之际,生生停下,刹那间云开月明,却无端染了几分凄凉枯寂。
跪着的赵则倏而眼睑轻颤,多少刀光剑影都闯过,就是此刻让他拔剑自刎他亦心甘情愿。
但此刻岑云谏的犹豫和遏止,莫名让人心酸哀辛。
“主子。”
岑云谏端坐在黑漆描金莲花纹琴桌前,琴声嗡鸣,双手放在古琴断弦虚空处,掌心处勒出几道鲜红的斑驳血痕,他犹是未觉疼痛。
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赵则,你起身吧,不必如此。”
赵则撑着起身,背脊的血痕斑驳,渗透了衣裳,漫出浓重的血腥味。
得以觐见前,他便领受了戒训堂最重的刑罚,无论今日得如何处置,他总要给下面的暗卫做出表率,不能坏了规矩。
岑云谏缓缓仰靠在椅背上,眼眸中古木无波般的沉黑,浓稠得像化不开的重墨。
良久,他才开口道:“赵则,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回禀主子,已有十年了。”
“当年在东越剿匪,官兵遇到蛮夷阻击,尸山火海里,你从死人堆里将我扒出来,身创数刃,一刀一马而已,杀出重围。”
“若无你,我未必能有今日。”
赵则沉默许久,眼中涌上了诸多思绪,往事纷纭,如今想来,竟有恍若隔世之感,嗓音嘶哑:
“我赵则本是该死之人,当年蒙冤,家小被屠戮殆尽,幸得殿下出手相助,平我冤屈,昭我全家雪恨,属下万死难报殿下恩德,怎敢言其他。”
岑云谏单手支额,白玉扳指冰凉,抵在额间,忽而垂眸轻笑,“那你与谢辞岁素昧平生,何以有此?”
他从来不相信赵则会与旁人勾结背叛他,赵则与谢清宴更是半点交集都没有,那此事,唯一出现纰漏的,就只能是谢辞岁了。
闻言,赵则再次缓缓跪下,俯身叩首,语气平淡,“属下曾有一子,伶俐聪慧,甚得全家喜爱,宠若掌上明珠,识字骑射全由我授,寒冬腊月,他伏在我膝上,画九九消寒图。”
“可惜他没能等到来年春景。”
“那日他贪玩,踏雪入了山林,而后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在寻他,大雪覆了又覆,白茫茫一片。”
说到此处,赵则眼角有些发酸,“最后寻到他的时候,已葬身虎腹,只剩下一些血肉模糊的骨头。”
他重重叩首,闷声一响,“是属下擅专,罪该万死。”
“那日见到谢家五郎,闻之过往,动了恻隐之心。而与雁南燕北他们不同,谢辞岁有父母兄弟,来路归程,属下心有不忍。”
话音落下,随后便是长久的静默。
岑云谏慢慢褪下了手中的玉扳指,搁在了桌案上,哐当一声,清脆入耳,莹润的光打照在边缘,投下细腻的影晕。
“罢了。”
很淡很淡的一声。
“陛下有意重整锦衣卫,你是锦衣卫出身,尚有根系,不如回北镇抚司,以待来日。”
这一句,算是给赵则此事做了一个论断了结,此后便不再提了。而将人调去锦衣卫,也是另有谋算。
赵则卸了浑身的力气,再三叩首,“属下遵命。”
起身后,他朝着殿门慢慢走去,一步步走得艰难,再要跨过门槛的那步,忽而听到百宝嵌花卉图屏风内传来的声音——
“老赵,慢些走。”
赵则倏而红了眼眶,陪侍十载,跨出这个门后,怕是再难叩见。
***
第七根琴弦裂断的声响迟迟未到,殿外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直到风声呼啸过长廊,他们才惊觉,这第七声不会再来了。
雁回脸上一片空白,眼睛瞪圆了,直到雁北控制的力道减弱之时,他才知道赵则不用死了,喜极而泣,竟有种昏昏然的迷糊感。
苏逾白背后浸湿了冷汗,适才眼皮直跳,如今松口气下来,才觉酸痛难忍。
“万幸。”
眼下这一遭劫难过去,便是要看下一步如何处置了。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殿门被推开,赵则从里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下重阶,步履稳健,一如往昔一般。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此时本该最沉得下气的雁北却飞身向前,三两步挡在了赵则面前,神色冷峻,横臂阻着他的去路,“师父。”
赵则早知若是今日不死,那雁北一定会来找他,于是定下脚步来,面色温和地看着这个跟着他八九年的徒弟,“雁北,以后的路你们得自己走了。”
“他究竟是谁?值得你为了他做这些事。”
雁北声音干哑,红着眼眶紧紧盯着赵则的每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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