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外的月季落尽了,枯枝败叶遥遥从枝头垂落,佝偻脊背,缩成一团,失了往日的鲜活和亮丽。
一日比一日冷,就连向来爱玩爱闹的松石都窝在毯子里整日睡着,不爱动弹。
过了午膳时刻,同喜端着红木都承盘走出来,心里的郁气渐渐显现在面上,苦皱着一张脸,脚步有些虚浮,险些撞到了迎面走来的槐序。
“莫要在主子面前摆这一幅哭丧的脸。”
听到这话,忍了许多时日的同喜忍不住骂道:“他们就是欺负主子不经事,连带着看不起我们这些下人。面上做得好看,内里一片糟污。”
“昭少爷耐不住寒,又病了一场,正在养病,不得闲来苍梧院,不然那些管着府库和炭火的哪里敢这样怠慢我们主子。”
槐序的眸色微微一暗,近了年底,府中诸事皆忙,这些时日苍梧院的用度被暗中削减或偷换,先是炭火、膳食,再到衣物。
银丝炭换做了灰花炭混黑炭,膳食里菜色日渐难看,中看不中吃,过冬的氅衣和披风也是推诿了几次,同喜每次去都碰一鼻子灰,还要被骂两句不体贴府中难处。
更别说他们底下的下人的吃穿用度了。
但谢辞岁未知晓个中详情,他在外过惯了闲散日子,分辨不出供应物事的好坏,也不知谢府常例,察觉不到此处的异样。
他每日不是寻着松石玩闹,便是出门去雪霁阁看谢雪昭。
“乾少爷这是在出气。”
槐序眼神淡漠,“主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下人若是跑去纠缠这些是非,最后罪责只会落在你头上,诬陷你贪用了,或罗织什么罪名将你捆了卖了。”
“乾少爷深得夫人疼爱,出了事不过推诿一下,但遭殃的人是你。”
同喜在入谢府前被卖了几次,过惯了担惊受怕的日子,好不容易进了谢府,有了安稳日子过,不过被欺负几下,骂两句,若是真要赶出府去,寒冬腊月,他可就活不下去了。
被吓白脸的同喜嘴唇瑟瑟发抖,小声道:“多谢。”
那夜过后他特别惧怕槐序,毕竟陡然变脸这事显得太过悚然。
但槐序就像是没事人一样侍候着苍梧院,久而久之,他心里那点恐惧就慢慢藏在心底里了。
槐序讥讽一笑,“我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不想坏了乾少爷的事。你如此蠢笨,若是换走了,可再找不到你这般的了。”
同喜缩了缩脑袋,眼睛瞥向了别处,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入夜,屋内的炭火不够,白日用完了上个月留的银丝炭,槐序定定坐着了好一会,才从库藏里拿来了前几日送来的灰花炭。
瞧着成色不大好,看来库房仗着有周子乾撑腰,背地里贪墨了不少银两。
关上门,熄了灯,时候已经不早了,谢辞岁抱着枕头窝在床榻里的空处,困意渐渐席卷而上,眼皮有一搭没一搭地垂着。
心里头还想着睡前数过的木匣里的各色宝石。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谢辞岁慢慢睁开了眼睛,眉头紧蹙,身上有些冷意,鼻尖嗅了嗅,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快速起身,将枕头放在了一旁。
灵活地钻出了床榻木板的缝隙间,又轻车熟路地将木板盖上,被褥徐徐铺开来。
谢辞岁循着气味走向了屋内的炭炉处,缓缓蹲下,仔细盯着好一会,接着拿过了桌上的烛台,凑近来围着细看。
“哐当”
一声炭炉盖滚落在地,顺着几层阶哐哐哐作响,静夜里格外明显。
槐序睡眠浅,突然听到屋内的动静之后,草草穿了鞋,刚要出门的一瞬,又转身将睡得正香的同喜一把薅了起来。
同喜睡眼惺忪,常例缩减后,他们日常也省着用,晚上冻得手脚冰凉,好不容易才入睡,但见是槐序,他又不敢说什么了。
“主子突然醒了,快去看看。”
两人赶到的时候,谢辞岁正在低头琢磨着炭炉的炭,见他们来,便招呼他们坐下,“今日的味道不对。”
听到这话,同喜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在吃穿用度上一向迟钝的主子今日竟然警觉起来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槐序。
谢辞岁用鼻尖再嗅闻了一下,拧着眉心,斩钉截铁道:“就是与昨日的不一样。”
槐序俯身将炭盖捡了回来,合上后温声对谢辞岁道:“主子慧眼,这是灰花炭,不是银丝炭,银丝炭燃烧有松香气,苍梧院的银丝炭用完了。”
“主子先睡着,若是用不惯,明日让同喜再去取。”
此言一出,同喜窝缩在一旁,一言不发,仿佛又回忆起这几日被骂的经历来,心里直犯嘀咕。
谢辞岁若有所思,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兴奋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去哪里取了!”
槐序和同喜纷纷看向了谢辞岁,满心满眼的疑惑,这个时候,难不成谢辞岁还能大闹库房不成,就为了几块炭火?
只见谢辞岁出了屋子后翻身跳上了高高的屋檐,快似残影,三两下便看不到踪影,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许是过了一刻钟,一道轻盈的身子落在了廊庑下,谢辞岁抱着一个炭炉就回来了,顺道拉拉杂杂网罗了一些杂物搁下。
一趟、两趟、三趟……
槐序和同喜就这样看着谢辞岁进进出出,心下惴惴不安,这种恐慌在看到谢辞岁最后一趟抱回了一缸鱼之后变成了无言的荒唐。
旁人或许认不得,但槐序却认出了这是周子乾院子里那池凤尾鱼,有价无市,矜贵得很,平日里得专人照料,是周子乾走了些门道才弄来的宝贝鱼。
就那几条,估摸着全在谢辞岁的缸里了。
谢辞岁正在兴头上,稳稳当当地将缸放了下来,大喇喇地挽起衣袖,眉眼扬起:“不睡了,我们来吃烤鱼吧!”
“……”
槐序有些魂不守舍,但作为苍梧院内管事的人,他还是规规矩矩地将烤鱼要用的架子寻来了。
一一陈列好之后,本想服侍谢辞岁这一通胡闹,却被他拉着一道坐了下来。
他端坐着看谢辞岁兴致勃勃地烤鱼,他似是很熟练,三两下便串好了鱼,平平稳稳地翻着架在火上,细致地翻过面来。
上好的银丝炭烤着名贵的凤尾鱼,在这样一个夜晚,这样的场景下,荒谬感油然而生。
特别是看到周子乾写过的课业——昂贵的松香纸被无情地垫着,仿若一文不值,荒谬感达到了顶点。
于是接下来从谢辞岁的手里接过了烤鱼,这事就不稀奇了。
谢辞岁咬了一口鲜嫩的鱼肉,有些烫嘴,小声斯哈了几声,“我从前在山上的时候,喜欢烤鱼,不过生火不容易,后来才知道世上还有火折子。”
撕下一块肉来,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向了窗外明亮的月色,“也是这样的月亮,圆圆的,亮亮的。”
谢辞岁用手指透过窗棂画了一个圆来,嘴边噙着一抹浅笑,“木头里有泥土味,烤进了鱼里头。”
“树上的小松鼠在树洞囤了许多松果,只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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