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一豆烛火长明,桌上铜币漫成小山。
李麦坐在桌边,一枚一枚静静数着今日收来的铜币,很大一筐,沉甸甸的搁在脚下。
不同于前几日她收到的那些金银铜币,李麦扯过一旁的帕子,今晚第无数次擦手,无他,这些铜币,粘手。
灰扑扑的,或缺角、或黏油,或满是泥垢,反正几乎都污浊不堪,她每数几摞就要擦擦手。
将手里新数好的二十枚铜币在那排排站的钱币边码好,李麦揉了揉眼睛,眨巴眨巴,眼前的朦胧渐渐退去。
往日这个时候,她不是在厨房忙活,就是已在床上休息了。
毕竟,每每刚过正午,店里的东西就差不离都卖完了。
就着窗棂洒下的日光,她和佩拉一起将专放钱币的木箱挪出,然后搬起小凳子一同在箱边坐下,欢快地根据颜色分门别类,开始数钱。
那些钱币耀着高悬的日辉,闪着令人心折的光亮。
每每看着一摞摞越垒越高、越堆越多的金币,李麦心里像住了只兔子,蹦蹦跳跳,欢快异常。
而今日,天边残月,月冷疾风。
因怜惜忙了一天的姐弟俩,她早早就放人回去休息。
现在,她一人守着烛灯数铜币,心却丝毫不比之前蹦跶得慢哪怕一寸。
两个铜币一块的鱼糕,人越卖越多,队伍越卖越长,四面八方,拥的那条灰线条条荡荡,没个尽头。
浅棕深褐的发,揉在洁白的雪地里,似稻草,似麦茬,就不似人。
日头西斜,天边残阳尽退。
站在推车后脚掌酸胀的李麦,勾着头,整个人麻木地只会收钱递糕,递糕收钱,次复一次,往复循环。
所以,等她伸手去捞却扑了一空时,李麦发直的眸光顿住,指尖下意识还抓了抓,唯有空气窜过。
李麦这才反应过来,哦,卖完了。
抬头,李麦目光笔直地朝面前满脸胡渣的少年歉意地笑笑,“那个,抱歉,鱼糕卖完了。”
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唉声叹气,李麦无奈。
从日出站到日暮,她手脚都快僵地提不起来了。
“明天……明天休息吧。”
她干不动了,一点也干不动了。
·
“……不能进去,那是贵族老爷去的地方……”
“……在外面,就在那家店的外面,有个木头车,这么长,后面有个美丽姑娘……”
不知什么时候,‘教堂边开了家卖便宜鱼糕店’的消息,在平民中传开了。
袁琪呼噜着灌下一大口浓汤,麦粒在锅底滴溜溜打转。
瞧了眼,想着怕不够吃,袁琪屁股离地微微起身,抬手从墙上挂着的筐里捞出一把卷心菜。
随意撕吧几张,然后双手握住两头一拧,利落揪成几碎块,顺手丢进正咕咕翻泡的浅褐色汤里。
汤头还有昨天剩下的肉末,前天剩下的菜丁,不知多久前余下的豆子等等,已煮得稀烂,浑浊一滩,火一大,浅褐的沫子在汤边缘翻滚起伏。
刚开始对这汤敬谢不敏的袁琪,在得了条自眉骨贯到嘴角的长疤后,就荤素不忌了。
汤跳起,在脸上溅了几滴稠沫,袁琪混不在意地抬手抹掉,那条还没完全消肿的红肉长疤,因为这动作显得更加骇人。
地牢,是个好地方。
磋磨人的好地方。
所有自以为自己是硬骨头的都应该被请去看看,受受。
囫囵着解决掉今天的晚餐,袁琪嘴一抹,灭火,从旁边扯了个草盖罩在锅上,推门出去了。
……两铜币一个的鱼糕,好吃得能立马去见上帝的鱼糕。
他要去真眼看看。
这种能震惊中世纪乡巴佬的美食操作,让袁琪有股奇异的预感。
……中国人,对吗?
·
昏黄的金轮映着苍白的雪地,叫人瞧得目眩眼晕。
停了一天没开业,这会儿店里已忙成一片。
佩特拉两人一左一右,正熟练地将糕点一个个码进柜台里,李麦则抓着门板晃了晃,仰着头卸下一块儿,放在门墙边。
当她刚准备去卸第二块儿时,忽地猛然一颤,嘴里“嗷”一大声,打摆子样震在原地,曲着两只手在胸前,骇地一动不动。
门外,‘缝隙’里,袁琪‘友好’地咧嘴笑,点头,“你好。”
里面原本在小心摆糕点的两小只,被李麦那一嗓子吓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对视一眼,都来不及看手边是什么,抄起家伙式就往门边冲。
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没有越雷池一步的袁琪,“……”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买东西。”
见人确实是没乱动,知道自己是误会了,李麦面色泛起些许潮红,拉住牢牢挡在她面前的两个小家伙,细声安抚:“没事儿没事儿,快把棍子放下,我看岔了,这是客人。”
边说,李麦边自以为隐蔽地瞅一眼某人脸上显眼至极的伤疤,瘪瘪嘴。
这能怪她吗?
能怪她吗?
长成这样,像好人吗?
袁琪倒是没觉得什么,或者说,他早对这样的眼神习惯了。
见这姑娘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发呆,袁琪没法,只得又问一句:“你好,请问店里开门了吗?”
“啊?哦,”李麦被这一问弄地立刻回神,慌不迭将眼神从某人脸上收回,她这下是真尴尬了,“那什么,开了开了,开了的,你进来吧。”
看着只开了两手掌宽的门,袁琪:“……那我,挤进来?”
“……哦?”眨巴眨巴眼,望着只拆了一块门板的门,李麦鸭子般连连摇头,手直摆,“不不不,不挤不挤,我先开门,那什么,我开门。”
皎皎白雪间,灼灼枯房里。
李麦慌不择路、手忙脚乱,袁琪满头黑线、默默无语。
·
端着杯热腾腾的樱桃酒,袁琪站在柜台边,勾头细细看着透明玻璃下、晶莹剔透的糕点,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柜台后,已完全镇定下来的姑娘。
暖融融的黄皮肤,圆钝钝的小鼻头,黑发,黑瞳。
黄种人。
不白、不灰的黄种人。
袁琪眼眶一下就热了,撇过头,压下心底的万千激荡,开口:“能试吃吗?”
“试吃?”李麦疑惑。
“嗯,山姆就能试吃。”
袁琪几乎明牌了,端着热气直冒的酒,他几乎都能想象,一片升腾热气中,少女瞪圆的双眼和大张的嘴巴。
可是……
烛火轻晃中,是一片寂静。
“那个,试吃是什么?”
袁琪还在飞奔的脑子霎时愣住了,抬头,直视面前似乎真的一无所知的李麦,定定瞧着,似要瞧进五脏里。
装的吗?
袁琪不信。
指着柜台里的定胜糕,粉红色糕体,他熟极了。
他当年高考时,他妈不知买了多少在家里,放烂放臭了还不舍得扔,“这个长得特别,是什么?”
“定胜糕。”
果然。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