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里的日子便愈发难熬了。
萧景珩蜷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手脚都戴着镣铐，动一下便哗啦作响。
几个狱卒围坐在一桌，杂七杂八地议论着立储之事。
消息不声不响地落进萧景珩的耳朵里，可惜没了舌头，喉咙里只滚出些含糊不清的哼声。
狱卒以为他饿了，把饭往地上一搁，转身就走，连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他扑过去抓那碗，米粒撒了一半，混着稻草往嘴里塞。
楚玉瑶也听到了风声，疯疯癫癫地扑到牢门栅栏上，尖着嗓子喊要见姐姐，喊得整条甬道都在嗡嗡回响，又哭又笑，一会儿说“我姐姐是太子妃了！”。
狱卒拿棍子敲栅栏，她缩回去一会儿，过不多时又扑上来喊。
消息一层层递上去，贞妃又递到太后跟前。
太后歪在软枕上，听了贞妃的话，手里的佛珠在指间卡住。
“哀家老了，管不了这些事了。你要实在拿不准，便去请太子妃定夺吧。”
楚玉昭低头看着懿旨上印鉴。
前世，楚玉瑶在兵荒马乱中都要与她见上最后一面，眼睁睁看着她断气了才肯罢休。如今风水轮流转，这份“大恩”，楚玉昭也得还上。
“喜鹊，备轿。”
天牢里阴冷潮湿，甬道又深又长，壁上隔几步嵌一盏油灯，如同夜星般珍贵。
煤油味混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直往人嗓子眼里钻。
楚玉昭披着太子妃的仪制大氅，却挡不住从脚底漫上来的阴寒。
一个蜷缩的身影猛地从稻草堆里弹起来，扑到栅栏前，两只腕子上的铁镣哗啦作响，把人扯得往前一栽。
那人蓬头垢面，颧骨高耸，嘴唇上还留着结了痂的豁口，看定眼才发现是萧景珩。
楚玉昭脚步一滞，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
萧景珩浑浊眼珠忽然迸出光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喉头上下滚落，却拼不出半个完整的字。
狱卒忙上前半步，解释道：“这人割了舌头，说不出话，太子妃不必理会。”
楚玉昭在狱卒的催促下往前走去，眼睛却止不住地往那牢房里多看了一眼，心口跳得飞快。
萧景珩还在拼命往外伸手，指节抠着栅栏的木头，磨得指甲缝里全是木屑。
那模样太过凄惨，楚玉昭胸口泛起一阵惊悸，可脚底下还是咬着牙往前迈。
楚玉瑶见着她，整个人像恶鬼似的扑上来，两只手死死攥着牢门，眼里早已蓄好了眼泪，委屈地叫了声：“姐姐！”
“姐姐，您快救我出去，这里有好多老鼠！”
楚玉瑶缩着肩膀，往栅栏上贴得更紧，伸出一双手臂，撒娇似的告状道：“夜里它们爬到我身上来咬我，姐姐你瞧！”
也是，这种手段，楚玉瑶屡试不爽。
楚玉昭一动不动地站着，低头看楚玉瑶拼了命把手从栅栏缝里往外伸，指尖绷得发白，离她的裙摆就差一个指节的距离，却怎么也够不着。
“我可怜的妹妹。”楚玉昭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怜爱的疼惜。
“若不是你迫不及待想杀我，反倒露出破绽来，姐姐我也没有今日。”
楚玉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着栅栏底下的横木，磕得咚咚响：“姐姐我错了，是我痴心妄想，是我猪油蒙了心，玉瑶知道错了！”
“求姐姐饶玉瑶一命吧。”
“好啊。”楚玉昭释然一笑，目光悠悠地往前一扫，落在隔壁那间牢房里，萧景珩还扒着栅栏，愣愣地往这边望。
楚玉昭偏了偏头，大方道：“你既与萧景珩情投意合，我便成全你。”
“我瞧着这里正适合做你们的洞房。”
“生同衾，死同穴。”
楚玉瑶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膝盖还跪在地上，身子却止不住地往后仰。
楚玉瑶猛地摇头，她比谁都清楚，萧景珩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她杀姐心切。
若把她和萧景珩关到一处，那个没了舌头的男人满腔怨毒无处发泄，用不了三日就能把她活活掐死。
“姐姐！姐姐我求您——”
楚玉瑶磕头磕得更勤快了些，求饶道：“您杀了我都行，别把我跟他关一处，他会弄死我的，姐姐！”
楚玉昭没再理会，转身时楚玉瑶的求饶声渐渐变了调，从哭喊变成了尖利的咒骂，一声声“楚玉昭你不得好死”追着她后脚跟跑，又被厚重的牢门隔在了甬道深处。
从地牢出来，天光乍亮，雪地反射的白光刺得楚玉昭眯了眯眼。
萧聿明迎面走来，递了个汤婆子给她，着急道：“怎么跑这儿来了？”
“天牢阴气重，也不多带两个人。”
楚玉昭看他鬓角还带着赶路的汗意，笑了笑：“殿下这是下朝就追过来了？”
“福春说你独自出了门，我左右无事，过来瞧瞧。”萧聿明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后那扇牢门瞟了一眼。
“里头，见着了？”
“见着了。萧景珩没了舌头，我让人把楚玉瑶跟他在一处关着。”
“殿下做的？”
萧聿明浑身紧绷，心虚地应道：“嗯。”
正想开口补救两句，却听楚玉昭道：“做得好。省得他到了阴曹地府还能搬弄是非。”
萧聿明愣了一下，悬着的心“啪”地落回了肚子里。
“以后还是少来，免得污了眼睛。”
“走，我带你出宫透透气。你母亲明日启程，今日正好去看看她。”
楚玉昭回头望了一眼天牢的门洞，萧聿明借着身子挡在她的实现里，牵过她的手，道：“上车吧。”
郭箐容落脚在宁兴一处宅院中，车马刚停稳，院门就从里头拉开了，郭箐容站在门槛里，身上穿着一件旧袄，见楚玉昭从车上下来，立刻垮了出去。
“娘！”楚玉昭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头扎进她怀里。
郭箐容抬手接住，掌心贴上女儿后背，眼红了一圈，怜惜道：“瘦了。”
楚玉昭挽着她往里走，回头朝萧聿明招了招手。
萧聿明不紧不慢地下车，大氅下摆掠过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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