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公公被人打断不悦,决定先收拾这个挑战他膳房第一权威的宫女。
他将戒尺转了向,用舌头转了转腮帮子,气定神闲又眼带戾气地盯着那人来的方向。
众人皆一副看戏的模样,眼睛瞪得溜圆,只有青凝流露出彻头彻尾的狠戾,嘴角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快意。
自从金珠攀上白莲后,她的日子可谓是苦不堪言,活儿多得不是人干的,每日还要夜值,更要被白莲党孤立。
如今金珠可算是栽了,她一定要好好欣赏她的狼狈!
很快,这道声音的主人就迈着铿锵的步伐出现在众人视野。
是白莲!
须臾之间,姬公公狠戾的眼神就消失了,上前把白莲拉到一旁。
青凝的眼神也一瞬慌乱,但很快,她又咬牙切齿地冷哼一声,最好连她一块儿收拾!
姬公公先是警告地瞥了瞥看戏的宫女太监,后才对这白莲低声细语哄道:
“哎哟,姑奶奶,咱别闹了行吗!”
白莲一把甩开搭在她手臂上的粗糙大手,皱眉咂舌道:
“谁闹了,她是我的人,你既然知道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她!”
白莲不满地歪嘴,姬公公连连叹气,又哄道:
“是是是,我的错,但这么多人,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我堂堂一个总管,平日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说了,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他指着金珠凑近白莲的耳边,悄咪.咪地透底儿:
“她啊,是从司寝局贬来的!”
白莲心里一咯噔,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不可能啊,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见过她这一面,竟对一个小小宫女那么狠辣。
她一哼:
“我不管她从哪儿来,总之以后,不准欺负她。”
姬公公没了法子,低头:
“行行行,姑奶奶你说了算!”
双方短暂的交锋之后,姬公公往回走了走,清了清嗓子,剜着金珠,不情不愿地放过她:
“看在白女官的面上,这次就饶了你,要是再有……”
青凝见姬公公还没开始打就要撤兵,那她这么多天的气岂不白受了,巨大的愤怒冲昏了她的头脑:
“不行!她有错不罚往后无法无...”
白莲还没来得及收拾青凝,姬公公就发了火: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敢不服我的命令,掌嘴!”
青凝被吓得理智回笼,只好再次憋着一肚子气掌起了嘴,把自己掌成了猪头。
金珠眼见局势转变,连忙摆手:
“我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姬公公这才把这口气咽了又咽,还是剩点点没咽下去,踱步离开了。
这场戏到此落了幕,众人却还是意犹未尽,白莲轻飘飘一瞥,他们又像是被踩住了尾巴般灰溜溜走了。
白莲走到金珠身旁,戳戳她的脑袋:
“真是个傻的,既然入了我的麾下,此时不找我更待何时?还是看不起我?”
金珠提出疑问:“靠山大人不怕吗?”
她觉得在面对比自己官大的人时,当个缩头乌龟是最常见的选择。
白莲现实地说:
“我也只是奴,我怕的人很多很多,只是刚好,他,我还得罪得起。”
金珠好感动,她没想到靠山大人真的愿意让她靠,愿意力所能及地保护她。
于是她把她拉到后院,悄摸摸拿出包袱,塞给她:
“这些都是给你的靠山大人,不是什么贿赂,是我早早备下的,我没有什么银子,所以这些都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但虽然不值钱,却实用啊!你喜欢什么样式,我以后都给你做!”
白莲目光移至她手里被塞的包袱,她打开一看,包袱里姹紫嫣红,都是些帕子、香囊、脚袜之类。
这些绣布上还一针一线绣着吃食。
她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她送她的香橘、冬枣……各式各样的糕点。
虽然这些确实不值钱,丝线也最次的,但极费时间和心思,不知要熬多少日夜。
她很喜欢,喜欢这种被人用真心对待的感觉。
金珠还在一口一个靠山大人,拿出每一个绣活儿在她面前晃悠着笑。
倏地,白莲打断了她:“我叫白莲。”
金珠眨眨眼,她知道啊。
白莲鼓了鼓脸颊,金珠察言观色,试探着喊:“白莲姐姐?”
白莲不高兴了:
“你比我小吗你就这么叫我?”
金珠比着手指道:“我今年十五了。”
“好吧,我确实是你姐姐,但我只比你大两岁!”
……
这次后,白莲就与金珠成为了朋友。
金珠很珍惜这个朋友,这可是她入宫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呢。
于是她掏出陛下赏的鸟蛋给她看,白莲看得津津有味,手一直摸着白中带粉的鸟壳。
果然,陛下掏的鸟蛋,就是不一样。
白莲的手突然一顿:“你给他们看了吗?”
金珠脑袋冒出了疑问:“他们是谁?”
白莲勾了勾嘴角暗爽:“好吧,这还差不多。”
两人拿着御赐的鸟蛋兴致勃勃研究了半天,眼里都是碎光。
乍一看,还以为这两人是民间玩泥巴的年纪呢。
最后,白莲高高捧着这鸟蛋,提醒她:
“不过你可要小心,宫里就是个兽场,那些个野兽,可是时时刻刻都会发出觊觎的幽光。”
金珠不懂:“觊觎我?”
白莲戳了戳她手中的东西:“你的鸟蛋!”
。
谢凤楚已经许久不曾出去了,整日呆在养心殿批奏折,最近快要至新岁,朝政最是繁忙,一屁股的事儿。
孙泰全端来了茶水点心,弯腰在一旁劝他休息:
“陛下,身子为主,不用膳当心又晕了。”
想当初,陛下第一次饿到晕倒的时候,毫无预兆,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下。
养心殿的人全部泣不成声,鼻涕眼泪糊满脸,个个揪着胸脯感受着剜心的痛楚,呐喊着:
“陛下你不要死啊!”
“陛下你快活过来啊!”
他们实在是太恐惧终结暴政、开拓明绩的明君出一点差错,生怕又回到那个人人不动辄也随时被砍头的暴龙统治时期。
还好,太医很快赶来了,告诉他们他只是饿了。
孙泰全回想往事,越发珍爱谢凤楚,把他这几天灰沉沉的模样看在眼里,不忍他继续劳累,再次劝道:
“陛下不是最爱出去玩吗?外头风光正好,鸟语花……”
谢凤楚直接斩钉截铁回拒:“不去。”
孙泰全擦了擦眼角的泪,内心感动:
鸣呜,陛下太爱国爱民了,为了收拾暴君遗留的问题竟然没日没夜的劳累。
孙泰全难受得心脏一阵刺痛,立即跪地,双手贴着地面哭爹喊娘拜道:
“陛下,奴才求您了,去玩吧!去玩吧!去玩吧……”
谢凤楚顷刻跳脚,他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怪异极了,在他的认知里,难道不该是反着的吗?
就像他爹爹抓回玩耍的他要他读书一般。
不过他就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但他还是要警告他:
“你看好了,我不是他!”
。
被人逼着出了养心殿的人此刻正飞走于整个皇宫的木林之上。
地上是皇子公主们紧张又期待地追赶,他们撒开腿使劲儿欢快地跑,头清一色地上昂,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上头的人。
谢凤楚两脚.交换,不停腾飞,时不时往下看一眼,再故意往他们前头扔下一块肉。
他们果真跑得更快了,跳跃着张口去咬。
肉少僧多,皇子公主们打成一团,瞬间,庄严的皇宫充斥着动物们跨种族的交流:
“汪汪汪!”
"吭吭吭!”
"嗷呜嗷呜!”
虽然语言不通,但他们都互相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你敢抢,我打死你!
谢凤楚摇摇头:“孩儿们,要友善。”
话毕,他的轻功更快了。
他飞啊飞,地面上的宫女太监时不时就看到一坨肉砸在面前,然后一群猪狗牛羊就蜂拥而至,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谢凤楚看到他们的模样嘴角扯了扯。
他继续飞呀飞,飞到一宫殿时,他莫名感到熟悉,但他没在意,又往前飞。
可倏地,一道极其兴奋的尖叫猛地留住了生性多疑的他。
“好珠珠,你给我们看看陛下的蛋嘛!”
天上谢凤楚飞出去的脚瞬间收了回来,下降至一棵大树上,抱着树干—边咬着后槽牙一边偷听。
什么他的蛋!
是鸟的蛋!
胡说八道简直,不知道差一字失之千里吗!
他的视线从胡言乱语的宫女身上移开,移到对面罪魁祸首的身上,又是她!
这段日子他不出来就是为了不给她可乘之机,可他明显完全低估了这个宫女的手段。
她这出是想昭告天下,她与他有点什么吗?
宫女们越发起劲儿,叽叽喳喳地就着这个话题打转:
“对啊对啊对啊,是软的还是硬的,是什么颜色什么纹理什么温度?”
“好摸吗,什么手感?”
“啊啊啊,你那么贪吃,不会把陛下的蛋吃了吧!”
“好吃吗好吃吗?什么味道?”
被讨论的主人公此刻双手握拳,脖颈额头的青筋暴起。
他怎么有种感觉,他被剥光了绑在她们面前被她们观察研究。
什么颜色温度好不好吃,怎么有人的嘴能说出这种邪恶的话。
他双脚一动,立即要冲下去亮明身份,把这些人全部发配。
可他动不了一点,太丢人了。
他看向手里的肉,有了。
呵,不吓死她们他就不姓谢!
肉被悄无声息丢下去,宫女们依旧吵得热火朝天,个个都对鸟蛋又争又抢:
“卖给我,我出三两银子!”
“卖给我,五两!”
“十两!”
……
他一路冷眼旁观,忍了又忍,胸口的浊气越积越多,最后实在忍不住,吐呼了出来。
一个平平无奇的蛋竟然被炒到了二十两银子!还是两人合伙,一个人摸一天!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谢凤楚敢保证,她绝对不会卖,因为,她舍不得,这对她来说,是信物!
果不其然,金珠摇摇头:
“不卖,这是御赐之物,各位姐姐不怕杀头吗?”
哼,毫无悬念!
不过她凭什么狐假虎威,打着他的名义拒绝!
就知道她表面装傻,实际上心眼子可多了。
被拒绝的宫女们不甘心,还在加大筹码铁了心要这个蛋。
可下一息,一阵犹如铁蹄的声儿传来,宫女们看向奔来的东西,纷纷逃跑:“啊啊啊!快跑!”
金珠目光也被吸引,躲至一旁。
怪不得孔贵人从白日哭到晚上,这狗,也太大了吧!
跟狼一样!
孔贵人还是哭得太少了。
但是金珠倒是不怎么怕,只是有些新奇,她在宫外没有见过这么大的看家狗。
她把这些宫女护在身后,安抚道:“我不怕,你们躲我身后。”
可是话不经说,下一息一只大狗就跑到她面前,盯着她流哈喇子。
身后的宫女叫得更惨了,四窜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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