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不寐夜
鲁地曲阜,秋夜深沉。季孙氏府中灯火通明,大夫孟孺子抚掌大笑:“喜事!大喜事!鲁侯欲使乐正子主持国政!”
座中门客公孙丑惑道:“乐正子,可是那位不尚武力、不弄机谋、不博闻强记的先生?”
“正是!”
公孙丑愈奇:“如此,夫子何以喜而不寐?”
孟孺子正色道:“其为人也,好善。”
“好善足矣?”
“好善优于天下,而况鲁国乎?”孟孺子拍案,“夫苟好善,则四海之内,皆将轻千里而来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则人将曰:‘訑訑,予既已知之矣。’訑訑之声音颜色,距人于千里之外。士止于千里之外,则谗谄面谀之人至矣。与谗诌面谀之人居,国欲治,可得乎?”
话音方落,庭外忽有拊掌声:“善哉!好善之言!”
月光下,白衣人倚树而立,斗笠面纱,木剑负背,襟袖飘飘。
一、 訑訑谳
三日后,乐正子拜相。鲁城哗然,有门客讥:“乐正子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徒以‘好善’为名,岂不误国?”
白衣人现于市井,问讥者:“足下以为,为政需何等才具?”
讥者傲然:“需强毅以慑众,智虑以谋国,博闻以知事。乐正子三者皆无,何以为相?”
“然则齐桓公强乎?智乎?博闻乎?”白衣人反问。
讥者语塞。白衣人续道:“桓公不强,然用管仲成霸;不智,然纳鲍叔良言;不博闻,然天下才士皆归。何也?好善也。好善,则千里之士来告善;不好善,则訑訑拒人,谄谀之徒聚。”
忽有百姓奔告:“不好了!西市有商贾斗殴,伤数十人!”
乐正子闻讯,素服往调。白衣人随观。
殴斗者乃两大贾,一姓东郭,一姓西门,争货栈地界,各聚家丁相攻。乐正子至,不叱不骂,但揖手问:“二位皆鲁国贤商,何以至此?”
东郭愤道:“西门家占我三尺地!”
西门怒:“分明是东郭家越界!”
乐正子取界石图观之,实是年久模糊,难以分辨。左右进言:“可命官府丈量,依法裁断。”
乐正子摇头:“法可裁地,难解怨。今丈量必有一失,失者必怨,怨则复斗。”遂问二贾:“二位以为,三尺地价几何?”
二贾对视:“约十金。”
乐正子自解玉佩:“此玉值三十金,今与二位。地仍共分,各让一尺半,余三尺作公巷,可好?”
二贾赧然,皆推拒。东郭先道:“吾愿让三尺!”
西门急道:“吾愿让六尺!”
争执竟成相让。乐正子笑:“既如此,各让三尺,作六尺公巷,货栈共用,岂不更善?”
二贾拜服。一场纷争,化怨为和。
白衣人叹道:“此即好善之效。乐正子不强,不智,不博闻,然能化干戈,全在‘好善’二字。若遇酷吏,必依法强断,三尺地虽明,百年怨难消。”
讥者面赤而退。
二、 千里士
越数月,有邹地书生淳于髡闻乐正子好善,跋涉千里来鲁。城门吏见其衣衫褴褛,阻之。淳于髡高声:“吾闻鲁相好善,故轻千里而来告善。今拒士于门,岂不谬哉?”
乐正子闻之,亲迎入府,奉为上宾。淳于髡问:“相国好善,可知何谓善政?”
“愿闻教。”
“善政者,使民不怨。今鲁有三怨:一怨赋重,二怨刑苛,三怨吏贪。相国欲解何怨?”
乐正子肃然:“皆欲解。请先生教我。”
淳于髡乃陈减赋、省刑、肃吏三策,乐正子一一记下,翌日奏请施行。鲁侯允,民怨稍解。
有老臣嗤:“淳于髡邹国寒士,妄议国政,相国何故听之?”
乐正子正色:“善言无国界。苟好善,则四海之士皆来告善;苟不好善,则訑訑拒人,唯谄谀之徒聚。今鲁国欲治,岂拒善言?”
白衣人闻之,夜访淳于髡。髡问:“足下观乐正子何如?”
“真好善者也。”白衣人道,“世之为政者,多自诩强、智、博闻,拒谏饰非,訑訑之声,拒人千里。乐正子不尚此,但以好善为宝,故士归之如流。此孟子所以喜而不寐也。”
淳于髡叹:“惜乎天下多不好善之君。吾在邹,三谏不用,反遭讥嘲。訑訑之态,令人心寒。”
白衣人取木剑,刻“好善堂”三字予之:“可持此谒乐正子,请设‘好善堂’,专纳四方善言。”
次日,淳于髡献匾,乐正子大喜,立设“好善堂”于相府门侧,布告天下:凡有善言,无论贵贱,皆可入告。自此,鲁国贤者云集。
三、 谄谀至
齐国闻鲁国好士,遣辩士田骈来探。田骈善谀,见乐正子即赞:“相国好善,名播四海,真乃尧舜再世!”
乐正子蹙眉:“先生来,必有以教我。”
田骈谀词如潮,自朝至暮,不涉实务。乐正子倦,问:“先生之善言何在?”
田骈笑:“相国即善,何需外求?骈之善言,皆在赞相国也。”
乐正子正色:“吾好善,非好谀。先生若无实言,请回。”
田骈惭退。白衣人现身堂外,拊掌:“相国能拒谀,真善士也。世之不好善者,常拒直言而纳谀辞。訑訑之声,拒善士于千里;谄谀之态,引小人于眼前。今相国反是,鲁国有望。”
乐正子叹:“吾非拒人,是拒谀。然何以辨直言与谀辞?”
白衣人道:“直言如药,苦口利病;谀辞如蜜,甘口损身。好善者求药,不好善者求蜜。相国但观来者,是献药,是献蜜?”
越数日,有莒国匠人公输拙求见,言鲁国水渠设计有误,恐溃堤。有臣斥:“尔贱匠,敢谤国工?”
乐正子止之,亲迎入,问其详。公输拙指图陈弊,果中要害。乐正子即命改修。事后,公输拙泣拜:“小人游历三国,言此弊皆被逐。唯相国纳之,真乃好善之主!”
白衣人谓众臣:“此即好善之效。苟好善,则千里匠人亦来告善;苟不好善,则訑訑拒之,国事日非。”
鲁侯闻之,赞曰:“乐正子为政,鲁国善言不绝,谀辞不入,真良相也。”
四、 距人谳
有楚国公子芈胜至鲁,骄横无礼,见乐正子即嘲:“闻鲁相好善,然国弱民贫,善有何用?”
乐正子不怒,揖问:“公子必有以教我。”
芈胜嗤:“治国在威,在力,在谋。善乃妇人之仁,何足道哉?”遂大谈霸道。
乐正子静听毕,问:“公子之策,可使民安乐否?”
“民如草芥,何需安乐?”
“然则公子之策,可使国长久否?”
“成王败寇,何需长久?”
乐正子叹:“公子既不以民为念,不以国为念,胜不敢闻教。”遂端茶送客。
芈胜怒:“竖子敢拒我!”拂袖而去。
白衣人现身,问乐正子:“相国拒之,岂非距人千里?”
“非距人,是距恶言。”乐正子肃然,“好善,非纳一切言。善者纳之,恶者拒之。今芈胜之言,残民害国,是恶非善。若纳之,是害鲁也。”
白衣人拊掌:“善哉!好善非滥善,是明辨善恶。世之不好善者,常拒善言而纳恶言,以其不好善,故不辨善恶。相国能辨,是真知好善者也。”
遂与乐正子论“好善”之要。乐正子问:“吾常恐己智不足,不能辨善。”
白衣人道:“好善如流水,自就下;好善如明镜,自照形。但存好善之心,自有辨善之能。且好善者非独行,天下善士皆来助,何愁不辨?”
忽有急报:芈胜归楚,怂恿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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