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茂密的树林光线更为昏暗,几乎透不进阳光。
猎户耳聪目明,稳稳射出一只箭,划破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山鸡翅膀一盒,身体僵硬,应声倒地,落到看不见的地方。
天色已晚,捡了这只,今日差不多可以回家了。
由于是个下坡路,杂草太过茂盛,肉眼分辨不清深浅,猎户拾来一根木棍,将杂草打到两边,一路试探着,缓慢艰难地走过去。
突然,林子里飞快蹿出一个鬼魅的影子,正好停在山鸡落下的地方。
猎户定睛细看,依稀像个蹲在地上的人形,背朝着他。
细细的啜泣传来,听上去是女人的声音,似乎痛苦不堪。
与此同时,山鸡的羽毛四处飞散,凌乱,又诡异。仿若皮肉绽开的动静让人心底发怵。
他缓缓走近,鞋底踩到杂草,发出轻微的响声。
眼前的女人回过头,鲜血糊了满嘴,还有褐红的羽毛粘在脸上。
茹毛饮血,非人之所为,是怪物!
猎户大吃一惊,心跳如擂,本能地转身逃跑,被发狂的怪物扑倒在地。两眼一闭,登时晕了过去。
“鬼!有鬼!”
身材壮硕的络腮胡男人面容憔悴,布满血丝的眼球微微凸出,满脸的恐惧,嘴唇干涸发白。
像受到极大的惊吓,惊魂未定的模样,说话颠三倒四。
旁边的女人看着是他媳妇,脸上又尴尬又担忧,“大夫,他应该就在山上打猎时被吓着了,哪有什么鬼呀。脖子上这个,像是蛇咬的,谷大夫您仔细瞧瞧……”
玉妙青到了医馆,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谷宁禾看见了她,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但病人为重,只匆匆瞧了一眼便继续问诊。
她伸手按压伤口周围,一边问伤者:“这里痛不痛?”
男人摇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比如麻,涨……”
皮肤被按出凹陷,伤口的烂肉翻出来,泛着白,没有血液渗出。
“没……没有……”男人嗫嚅着唇,迷茫地回答。
玉妙青也上前去看。那人皮肤因日晒雨淋变得黝黑、粗糙,脖颈侧边有两个小洞,红得十分浓郁以至于接近黑色。
谷宁禾又问他有没有头晕、乏力、心慌或是发热发冷的症状。
“头晕心慌有的……发热发冷倒是没有……真的有鬼!我绝对没看错!”他有些激动。
旁边的女人接过话:“应该是被吓的吧,可能那蛇没什么毒性。”
她已认定了是蛇咬的,看大夫仿佛是为了得到佐证。
谷宁禾抬眼往她脸上一扫,那女人讪讪噤了声。
男人神情恍惚,精神状态极差,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只能先开几副安神药和治疗蛇虫鼠蚁咬伤通用的草药。
谷宁禾又从伤处刮下点皮肉,放入一个小铁盒子里,以备细细查验。最后嘱咐他们过几日再来复诊。
两人走后,谷宁禾仍旧眉头紧锁。
玉妙青心有戚戚:“夏天山林里蛇虫繁多,一不小心就被咬了,真可怕。”
“不是蛇咬的。”谷宁禾语气笃定。
“啊?”
“如果是蛇,哪怕无毒,我那样按他的伤处,好歹该叫疼吧。但他好像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而且,你看见他脸色没,嘴唇都白了,除受惊吓以外,明显是失血所致。”
玉妙青震惊:“那你刚刚怎么不说?”
“因为我也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咬的,这只是我的推断,草率说出来岂不吓人?他现在得好好休息才是。”谷宁禾平静如常。
玉妙青被她的话吓到,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暗暗决定,她绝对不去山上,谁知道会遇着什么。
“哎,你怎么回来了?不会是那家人对你不好,把你赶走了吧?这才成亲几天呀,太过分了!”谷宁禾说着说着,脸上流露出打抱不平的愤怒神色。
玉妙青忙解释:“不是,不是,谢予慈也来了。我们分家出来,搬到清水镇住。”
谷宁禾讶然。
玉妙青不大好意思地笑笑。这种情况,好像是她拐跑了别人家里的白富美。
于是她生出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她会对谢予慈好的。一定。
她置办了一些必需品拿回家里,一整天都在镇上东奔西跑,差不多妥当后,天空显出沉郁的深蓝。
点了蜡烛,屋内亮起大半。
来不及做饭,玉妙青从镇上的馆子买来一些吃食打包回家,摆放在桌上。
谢予慈问她要不要雇几个下人。
玉妙青一怔,虽然雇人来干些洗衣做饭的活,日子的确会轻松许多。但她还是更想要过二人世界,可这话要说出口又有些害羞。
她掀起眼皮,烛光下谢予慈如琢如玉,忽而转念,自己是无所谓,刚穿来时都是亲力亲为粗茶淡饭惯了,顶多抱怨一下没有洗衣机没有丰富的调味品。
但谢予慈不一样,他素来金尊玉贵,府上丫鬟仆役不知凡几,本就是为了她才来这穷乡僻壤,定不适应没人伺候的日子。
“仅我们两个人,不必太铺张,只请两三个人帮忙就好,夫君你觉得呢?”
谢予慈莞尔,“听妙青的。”
这话听着又有种小夫妻的亲昵意味了。
玉妙青晃了晃腿,乐呵呵一笑。
眼下谢予慈身体调养得好多了,只剩不能见光的顽疾。既然搬来清水镇,走动方便了,玉妙青觉得可以让谷宁禾慢慢研究治疗,虽说之前失败过,但失败是成功之母嘛,并非没有意义。哪怕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谢予慈面上仍是一副淡淡的模样,无可无不可地应下。心里却无甚期待。他不能见光,根本不是病,更遑论以药石治疗。
吃过晚饭,没什么娱乐活动。把西侧厢房收拾出来,床褥铺好,玉妙青又抱了床干净褥子,往东厢房去。这棉被还是她从谷宁禾那儿薅来的。
“总之我也睡过了,之后还你新的。就当祝贺我乔迁之喜吧。”她对谷宁禾说。
“滚滚滚。”
嘴毒但斯文的大夫拿她这种耍无赖的没办法。
成品贵,且用料没自己挑的好,不值当。她在铺子里定了新的,但弹棉花需要些时间,今天只紧赶慢赶做出一张薄被。
“诶,帮忙搭把手,开个门。”玉妙青走到门前,扭过头喊谢予慈。
见她抱着褥子要走,他不明所以,轻易接过她手上的东西,问:“要上哪儿去?”
她身上一轻,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睡这屋,我睡东边屋子。”
她考虑过了,西屋背光,正适合谢予慈住。
“妙青,”谢予慈叹了叹,“哪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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