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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旧伤

小说:

太虚无归

作者:

冬雨迟

分类:

穿越架空

废矿洞里黑得彻底。

沈既白摸黑在洞口附近找了些干枯的藤蔓和碎木,用打火石点了堆小火。火光映在洞壁上,照出一片昏黄,勉强能看见三丈内的东西。矿洞不深,往里走十几步就到头了,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镐头和烂木架,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土腥气。

阿骨缩在火堆旁边,抱着膝盖,赤脚上缠的布条已经渗出血来。慧明给的药起了点作用,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她从怀里摸出竹筒喝了口水,递给沈既白。

"你手还在抖。"她看着他。

沈既白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冷的,是刚才引动封印的后遗症——经脉里那股力量被压回去了,但身体还没缓过来,像跑完百丈冲刺后的那种虚脱。

"没事。"他接过竹筒,灌了一口,"歇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想办法去哪?"

"不知道。"

他靠着洞壁坐下,无刃剑横在膝上。火光跳动,剑身上的水渍早干了,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痕迹。这柄剑跟了他十五年,从玄霄宗到苍梧渡到平阳府到菩提院,一路磕磕碰碰,剑鞘上全是划痕。

阿骨的黑鸟从洞口飞进来,扑棱棱落在她肩头,翅膀收拢,黑豆似的眼睛看着火堆。

"它去看了?"沈既白问。

"看了。"阿骨摸了摸鸟脑袋,"菩提院那边没打起来。慧明把他们引到山后面去了,三个人追着他走的。"

"他往哪边跑的?"

"东边。往平阳府方向。"

沈既白松了口气。东边是平阳府,人多,慧明熟悉地形,甩掉追兵不难。但菩提院是回不去了。

"我们明天往西走。"他说,"西边是云梦泽,水网密,好藏。"

"云梦泽?那地方三教九流都有,龙蛇混杂。"

"龙蛇混杂才好。混在人群里,比躲在山里安全。"

阿骨点点头,没再说话。她靠着岩壁,眼皮开始打架。黑鸟缩在她颈窝里,翅膀裹着她的脖子,像条围脖。

沈既白没睡。他守着火堆,听着洞外的风声。

半夜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洞口方向来的——是从矿洞深处。他猛地坐直,无刃剑握在手里,盯着黑暗的洞底。

脚步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石壁上试探着走。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不会这么均匀。是人。

沈既白屏住呼吸,慢慢站起来,挡在阿骨前面。

脚步声停了。

安静了三息。

然后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低哑,带着疲惫:

"沈既白。"

他浑身一震。

那个声音他认得。冷得像深井里的回音,低得像从地底捞上来的。

"慕容翊?"

"是我。"

黑影从洞底走出来,一步步走进火光照得到的地方。

沈既白差点没认出来。

慕容翊的样子比上次见面惨了十倍。黑衣破了好几处,左肩缠着厚厚的布条,布条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了又渗、渗了又干。右肋有一道刀伤,没好好包扎,只用布胡乱勒着,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眉头皱着但一声不吭。脸色比上次更白,嘴唇干裂,起了皮,眼窝陷下去,瞳仁却还是那么黑,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他走到火堆边,没坐下,先看了阿骨一眼。阿骨被声音惊醒了,抱着骨笛坐起来,黑鸟炸了毛,盯着慕容翊。

"南疆丫头?"慕容翊问。

"阿骨。"沈既白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慕容翊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枚听雨楼铜钱,边缘的"听"字被磨得更亮了。

"铜钱上有追踪香。我下的。你身上一直带着,我就能找到你。"

沈既白摸了摸怀里的铜钱。他一直以为只是信物,没想到还带了追踪的玩意儿。

"你——"

"坐。"慕容翊终于坐下来了,动作很慢,像怕扯到伤口。他靠在洞壁上,闭了闭眼,喉结动了一下。

"你伤得重不重?"沈既白蹲下来看他。

"死不了。"

"废话,死不了我问你重不重。"

慕容翊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之前松了点。

"左肩中了一箭,拔了。右肋挨了一刀,没伤到内脏。失血多了点。"

"苍梧渡那一战?"

"嗯。"

"陆九呢?"

"活着。烧成重伤,但命保住了。镖局烧了一半,剩下的人散了。"

沈既白沉默了一会儿。

"你追了我几天?"

"四天。"

"四天?你带着伤?"

"嗯。"

沈既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家伙从苍梧渡一路追过来,肩上带箭、肋上带刀,翻山越岭找了他四天。

"先处理伤口。"他起身去翻角落里的烂木架,拆了块相对干净的木板,又从怀里掏出慧明给剩的半瓶药膏,"衣服脱了。"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你动手?"

"不然呢?你自个儿够得着后背?"

慕容翊没再废话,慢慢解开黑衣外袍。动作牵扯到伤口,他咬了一下后槽牙,但没出声。外袍脱下来,里面的白色中衣已经和血粘在一起了,沈既白小心地撕开,露出伤口。

左肩的箭伤已经发炎了,周围皮肤红肿,渗出黄白色的液体。右肋的刀伤更长,从肋骨第三根划到第六根,皮肉翻着,像一张咧开的嘴。

沈既白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叫'死不了'?"

"死不了就是死不了。"慕容翊面不改色。

沈既白用干净的木板刮掉腐肉上的脓,倒了药膏上去。慕容翊的肌肉绷得像铁,但没吭一声。阿骨在旁边看着,把竹筒里的水倒了一点在布条上,递过来。

"擦血用的。"她说。

沈既白接了,给慕容翊清理伤口周围的血痂。处理完肩上的箭伤,又处理肋下的刀口,重新包扎。慕容翊全程没动,像一尊石像,只有呼吸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好了。"沈既白系上最后一圈布条,"但得找大夫。光靠草药不行,箭伤发炎了。"

"不用大夫。"慕容翊重新穿上衣服,动作比刚才慢了一倍,"听雨楼有药。找到接应的人就有药。"

"接应的人?"

慕容翊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他。

"这是雇主留给你的。我追你的时候,听雨楼的人送到苍梧渡了,陆九转交的。"

沈既白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字迹和姜蘅给的那封一样——清瘦,笔锋锐利。但内容不同:

"雇主身份已查明。下单者非玄霄宗,非镇武司,非血河教。下单者——"

信到这里断了。后面的字被血迹糊掉了,看不清。

"后面呢?"沈既白翻来覆去地看,"被血弄脏了。"

"不是血。"慕容翊说,"是墨。写信的人写到一半被人打断了,笔尖戳破了纸。"

"谁打断的?"

"不知道。但听雨楼送信的人也死了。信是从他尸体上找到的。"

沈既白攥着信纸,盯着那片模糊的血墨。

下单者不是玄霄宗,不是镇武司,不是血河教。那是谁?

江湖上能调动听雨楼的大势力,掰着手指头数得过来。五毒岭?有可能。菩提院?不可能,佛门不沾暗杀。龙门镖局?陆九没这个财力。

还有什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萧枕云。

玄霄宗首席大弟子,年轻一代第一人,背后站着整个玄霄宗的资源。但慕容翊说了,不是玄霄宗。

那还能是谁?

"慕容翊。"

"嗯。"

"你接单的时候,下单的人是怎么联系的?"

"中间人。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青溪镇桥头。每次下单都把银子和纸条塞在糖葫芦的竹签筒里。"

"你还记得那老头长什么样吗?"

"记得。矮个子,驼背,左手缺两根手指。"

沈既白脑子里飞快地转。青溪镇桥头卖糖葫芦的老头——他下山那天见过,在面铺里听人闲聊时提到过。但当时没在意。

"那老头现在还在吗?"

慕容翊沉默了。

"不在了。"他说,"我回青溪镇找过。人没了,摊子也没了。镇上的人说三天前就不见了。"

"三天前……"

三天前,正是他离开青溪镇的时候。

有人在清场。

下单者不只是要杀他,还在抹掉所有线索。

"慕容翊。"沈既白声音沉下来,"你接的单,杀我。现在你护我。听雨楼的规矩,价高者得。那如果下单的人又出更高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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