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挤着茶馆、药铺、铁匠铺和几家客栈。雨小了些,但天色阴沉得像块脏抹布,压在屋顶上。
慕容翊带他拐进一条背巷,在巷尾一间不起眼的屋子前停了。门板旧得发灰,没招牌,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慕容翊敲了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打量他们。
"躲雨的。"慕容翊说。
门开了。里面是个小院,三间瓦房,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一个干瘦老头坐在廊下编竹筐,头都没抬。
"后院有间空屋,自己收拾。"老头说,"衣服在柜子里,别弄脏。"
慕容翊没客气,推着沈既白往后院走。后院更小,一间厢房,一张木床,一张桌,一盏油灯。柜子里叠着几套粗布衣裳,慕容翊扔了一套给他。
"换上。"
沈既白接了衣服,愣了一下:"你呢?"
"我不用。"
"你那身黑衣都湿透了。"
慕容翊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多管闲事的小孩。他没解释,走到窗边,拨开一条缝往外看。
沈既白没再问。他脱了湿衣,换上粗布衫。衣服大了两号,袖子长出一截,裤脚拖地。他卷了卷袖子,把无刃剑靠在床边,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接了单又不杀我?"他问。
慕容翊没回头:"我说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活明白了。"
沈既白嗤了一声:"什么意思?等我搞清楚自己是谁?"
这次慕容翊转过身来了,斗笠摘了,露出一张脸。
沈既白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萧枕云就是那种让人看了就觉得"此子只应天上有"的长相。但慕容翊不一样。他的脸像刀削出来的,轮廓锋利,眉骨高,眼窝深,瞳仁黑得发亮,像两口枯井。皮肤白,不是病态的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光的人特有的苍白。嘴唇薄,颜色淡,抿着的时候像一条线。
不笑。
从头到尾没笑过。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慕容翊问。
沈既白想了想:"沈既白,玄霄宗弃徒,经脉不通,一无是处。"
"还有呢?"
"没了。"
慕容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动作很轻,像猫。他盯着沈既白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沈既白想别开脸。
"你七岁那年,发生过什么?"慕容翊问。
沈既白心里一紧。
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他在梁上偷听到的事。萧枕云知道,师父知道,但慕容翊——一个听雨楼的刺客,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七岁的事?"
"我问你,你答。"
"走火入魔,昏了三天。全宗门都知道。"
"之后呢?经脉就堵了?"
"对。"
慕容翊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正面是一个"听"字,反面是一滴雨的形状。
"听雨楼的信物。"慕容翊说,"你拿着这个,在江湖上,有人会给你面子。"
"为什么给我?"
"我说了,不是现在杀你。但在我杀你之前,我不许别人动你。"
沈既白拿起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你这逻辑……有点怪。"
"你不需要懂。"
"行吧。"沈既白把铜钱揣进怀里,"那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
"你接的单,谁下的?"
慕容翊的眼神变了。很细微,但沈既白捕捉到了——瞳孔缩了一下,像被针扎了。
"不能告诉你。"
"是玄霄宗?"
没回答。
"是镇武司?"
还是没回答。但慕容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桌面,节奏很慢,一下,两下。
沈既白记住了这个细节。
"行,不逼你。"他站起来,"我饿了。"
青溪镇的"老刘面铺"开了二十年,凌晨也营业。沈既白和慕容翊坐在角落里,一人一碗阳春面。沈既白狼吞虎咽,慕容翊只吃了三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不吃?"沈既白嘴里塞满面条。
"不饿。"
"杀手都不吃饭的吗?"
"吃。但不是现在。"
沈既白翻了个白眼,继续吃。面汤热乎,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活过来一点。他吃了两碗,擦擦嘴,靠在墙上。
面铺里还有几桌客人。靠门口那桌坐着两个穿皂服的人,腰间佩刀,说话声音不大但压不住。
"……镇武司的,在查什么?"
"听说玄霄宗今天出了事,有个弟子被逐了,上头让留意。"
"就为这个?"
"不止。听说最近南边有动静,五毒岭的人往北边来了。"
"啧,又要乱了。"
沈既白筷子顿了一下。他没转头,但耳朵竖着。
慕容翊的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目光扫过那两个皂服人,又收回来。
"听见了?"慕容翊低声说。
"听见了。五毒岭往北……阿骨?"
"你连这都知道?"
"我猜的。你刚才说南边有动静,五毒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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