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坤仪宫内。
皇帝仪仗在宫外候着,皇帝陪同皇后一齐用膳。
傍晚的日光昏黄,衬得屋内几分温馨。
皇后亲自拿了筷子,给皇帝布菜,“皇上您多用些。”
她的对面,皇帝大马金刀坐在那儿,微微点头,沉默用膳。
方才说起宫中琐事,皇帝就一直是这副样子,皇后拿不准是否前朝有事影响了皇帝的心情,但有些话,又该她这个皇后来提:
“今日新进宫的姐妹们来了坤仪宫中请安。”
宫规与祖制如此,皇帝颔首:“如何?”
“都是极好的,个个年轻貌美。”
皇帝没接话,知晓皇后还有下文,片刻,便听她说:
“瑾嫔行事之间,颇有几分卫将军的风范,直爽利落,真是将门虎女。”
皇帝一个眼神,一旁伺候的蒋福意便明白了,立刻躬身去盛了一碗羹汤放置在皇帝面前,他说:
“言传身教不外乎如此,瑾嫔幼时也曾在边关成长。”
听着似乎是欣赏,皇后笑说是,“这样的性子在宫中很是难得。”
又大致说了几位她有印象的新妃,便略做停顿,“今日新来的姐妹们可以侍寝了,皇上可有属意的?”
一碗清汤见底,皇帝接过蒋福意递过来的帕子,掖了掖嘴角,脸上神色如常:“怎么没提你的妹妹?朕记得,是,毓美人?”
桌下,皇后叠放在膝上的手略微收紧,解释道:“正是毓美人,今日人多,臣妾也没来的及好好与妹妹聊聊,所知晓的不过还是从前在闺中时候,她还是小姑娘时的事情,怕说出来皇上不爱听。”
也是,皇后如今二十有四,十八岁入王府,在闺中时那毓美人也才几岁。
皇帝嗯了一声,“那日殿选,朕瞧着她颇有几分你从前的影子。”
皇后身后,她的贴身婢女琼宜隐晦地朝着皇后看去。
但皇后面上依旧是笑意,附和道:“皇上说的是,只不过经年过去,臣妾也早就不负当初的好颜色了。”
“那皇上今晚,”皇后眸子定定瞧着皇帝,“可是要去毓美人那儿?”
不知什么时候,残阳已经隐匿,雾黑的夜色透过窗贴跑进来,晦暗夜色里,皇帝神色不明。
“皇后觉得呢?朕该去何处?”
气氛什么时候变的?不知道,或许从一开始也就没有变过。
皇后从头到尾依旧是笑脸,“自然是以皇上您的心意为主,新妃们各有千秋,臣妾早已经百花丛中迷了眼了。”
“皇后说的极是。”
今夜注定不寻常,新妃当中谁先承宠,满宫的人都在关注着。
荣清宫中,淑妃正在和宁安小公主一道看书。
小公主三岁的年纪,还在学习一些常见的字词,时而奶声奶气问母妃不会之字。
琳琅进来,隐晦地瞧了一眼淑妃,淑妃咳嗽数声,“无妨,说吧。”
就是不用避着宁安的意思。
“皇上今日去秋华殿,毓美人处。”
御前的旨意此时应当也才刚到秋华殿。
淑妃挑眉,“皇后的意思?”
“奴婢不知,但皇上下午陪皇后用了晚膳。”
淑妃指出来安宁的一处错误,温声纠正完,“本宫知道了。”
似乎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慎嫔的事情,皇上还不知道吧?”
“今夜良宵,好似也不好让皇上烦心。”
琳琅道:“可皇上从前如此宠爱慎嫔,想来也不会绝情至此。”
听见提起父皇,宁安停了读书,竖起两只小耳朵,自以为隐蔽的偷听着。
好久没见父皇了呢。
啪嗒,下一瞬,额头上就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栗子,宁安抬手捂住额头,眼睛提溜转,看见母妃正在盯着她。
“认真些。”淑妃说。
宁安小脸垮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哦。”
淑妃视线依旧落在宁安脸上,话却是对琳琅说的:
“你我都不可揣测圣意。”
琳琅低头:“是,奴婢知错了。”
淑妃摆摆手,琳琅识趣退下,轻咳了几声,顺过气来才说:
“宁安继续,母妃看着。”
似乎圣上第一日去毓美人的宫中,也并不太令人意外,皇后娘娘的妹妹,不看僧面还看佛面。
后宫中许多人得了消息,都很平静。
只是,总有人例外。
长春宫中,从知道皇上今晚不来这,瑾嫔就已经不开心了。
“我位分最高,皇上为何不来我宫中?这叫我明日如何去面对那些后妃?”
卫珂蓝从小便要强,入宫便是位分最高的,依着她来看,她自然也是要第一日便承宠的。
章凝瞧着主子特意换的新衣裳,哪怕晚上,依旧还补了妆容,做的就是皇帝要来的打算。
可这一切的准备在此刻来看都格外刺耳,“主子您别生气。”
“不生气?”卫珂蓝眉眼一横,“叫我如何不生气?脸面都没了!”
章凝自然也是气愤的很,“都是这毓美人有个好姐姐!”
“你是说,是皇后的意思?”
“奴婢只知道,皇上下午在坤仪宫陪着皇后娘娘用晚膳呢。”
嘭!瑾嫔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脸上都是不忿,肯定是皇后,在皇上面前说了毓美人的好话,这才叫毓美人越过了她去,先得了雨露。
章凝对此见怪不怪,瞧了一眼,见桌子完好无损,也就放了心,“主子放心,下一个肯定是咱们。”
“真是气死我了。”心里的郁闷难以疏解,她想起一事来,“昨日说的在院子中弄个演练场的事情如何了?”
她自幼跟着父兄在边疆长大,也不是学京中那些贵女一样娇滴滴的,爱好舞枪弄棒,这样赏花逗鸟的日子她才过不来呢。
是故昨日一进宫,头一件事便是吩咐章凝去做这件。
“奴婢去寻了内侍殿的管事公公,对方说是要禀报上级,让咱们且安心等着。”
“做事磨磨唧唧的。”卫珂蓝蹙眉。
“算了算了,那就等着吧。”
/
凝昭殿里,银翘同样在汇报毓美人侍寝的消息,但得到的只是很寻常的一句知晓了。
“主子不急?”
“我急什么?”
银翘说:“新妃谁初次侍寝,是圣恩的体现。奴婢也是怕主子着急。”
梁芙自己拆了钗环,觉得头皮放松了下来,眼神往银翘身上一睇:“急也不该我急。”
她是什么位分,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头几次侍寝的人也不会有她。
这一点她拎得很清。
又何必多想些有的没的?庸人才自扰之。
银翘便放了心了,眼下看来,主子年纪虽小,但行事还很算稳重。
梁芙真正感兴趣的,是慎嫔的事情,但下午已经问过银翘,银翘对此知道的不多,她初入宫,亦是没有什么人脉和渠道能知道此事。
这件事情就如同一根刺一样,隐秘的扎在梁芙的心里。
“银翘,你,咱们圣上是什么样的人?”
夜色漆黑,梁芙躺在床上,柔声发问。
银翘在外间守夜,闻言停了手里的动作:“奴婢在宫中当差,还从未见过皇上。”
“哦......”
好似有些失望。
“不过,听闻皇上治国有方,端方勤政,是位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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