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天景明秀空濛,满院春色,花窗中正有一幅美人图。
侧坐在罗汉床上,闵仪怜撑首览望天井。乌黑的眼仁透出异色,幽幽凝视碧瓦坠下的残雨。
嘀嗒,嘀嗒。
那日匆匆跑回自己的院子,翘首以盼等消息,后来一家人依旧热热闹闹沿河走一遭。依爹所说,晋王携酒而来,肆意洒脱,闲话几句翩然离去,并无责怪之意。
爹还宽慰,晋王若真降罪势必当场发作,叫她莫放在心上。只是每每想起粘在后背的眼神,还是觉得怪异难受。
懊恼自己的口无遮拦,她打定主意要更警醒,勿再卖弄。
爹隐晦透露知府大祸将至,想躲回州府却不得,镇日对下属横眉冷目,发泄脾气。想到这只吸食东昌多年、长久压在爹头上的胖蚂蝗终于要被晋王的利刃劈成两截,她的心情竟奇妙地好转。
片刻欢喜后,又莫名迷茫。
叫小厮套上马车,她带小婢梅川香,并一个婆子出门。预备打三套精致头面,几条金腰带,一只手镯,再裁些时兴衣裳备着。待外祖父全家迁来,恰同她亲手绣的药囊一并送过去,两姓人手一只,好生热闹热闹。
万宝阁虽是近两年才开张的新铺子,却因首饰精巧,款式独特深受一众官眷富户追捧。它不在人来客往的宽阔街道,二层小楼的铺面反倒开在巷前。
闵仪怜先去隔壁的布店,抬脚迈过,忽见一人拢袖站在门前。脚步顿住,她福了福身。公羊青雄颔首,身形一闪,旋即走进对面的茶馆。
提裙踏上万宝阁二楼,约见大师傅商讨款式,闵仪怜秀眉含愁,有些心不在焉。待事了,楼下隐约传来喧闹声,似有人在商量购买东郊的良田。
直至听到知县二字,闵仪怜临窗垂首,楼下立一名穿柳青直身的年轻公子。他正被二人前后夹住,其中一人催促:“兄台,我手中契书齐全,只需签字画押,十几亩上好的水浇地就是你的。”
另一人也打包票:“别说你我此等小人物,就是县太爷也干过这些行当。试问这里哪位大人,私底下不想方设法置地购产,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他名下的庄子都是如何来的?眼下风声虽紧,哥哥我这里可是有门路的。”
青衣男子怀疑问:“知县?”
二男齐齐点头:“别看闵知县在临清官声不错,那背地的弯弯绕绕可就多了,你是外地人,初来乍到自不清楚。他自个儿清白,可三个妻兄经营各业多年,颇有手段为他笼络钱财。你只管去问,他在老家又有多少产业。如何,这笔买卖可做的?”
“呸!”
一口唾沫从天而降,其中一人抹脸,仰头寻找,就见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站在二楼。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正是嫩柳鲜花的年纪,登时两眼滴溜溜打转,话中带上几分轻蔑。
“你这姑娘也忒泼辣了些?当心哥哥我上去,找你家主子将你买回去做洗脚丫头。”
梅川香小嘴儿啧一声,单手叉腰一俯身,抓着栏杆问:“当街议论县太爷,当如何?”
另一人吃吃笑问:“可曾有谁听见了?别给自己惹麻烦,届时只怕你一小婢吃不消。还不进去,小小年纪收敛些。”
梅川香却不惧,也格格回笑两声,倏然又端起大户婢子端方懂礼的架子,斜睨二人,才看向那名男子,先字字清晰,语调铿锵地讲明本朝土地买卖律法,才问:“《大周律》中明明白白,辱骂知县当受杖责。我与家中婆婆听得很清楚,你二人无可抵赖,且你们方才不是说手中文书齐全,有何可惧?有胆量就与我去县衙走一趟,当堂理论,看你们说的水浇地是不是当真过了明路。别不是绝卖,而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私勾当!拉出县太爷的名头哄骗外乡人,辱没临清的名声。”
杨俭仰首,说话的女孩儿用红发带将辫子绾在头顶,斜插两根银叶钗,脑后乌发披散。穿豆绿褂子,织金马面裙,长得娇娇俏俏,口齿伶俐很是大胆,不似普通人家的婢子。
他索性不出声,想瞧瞧这小婢女还能说出什么,其背后的主家又是谁。
其中一人恼声:“你这小女子真是胡搅蛮缠!兄台,若还有意购地,我们换地方谈。”
杨俭却不动,顺势扯住那人,朗声回应:“这位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谁都知道,官府近日对卖地购地管控极严,稍有不慎吃了官司,多年积攒的身家岂不要交代在你二人手中?烦请姑娘下来,助在下理理如何买地,若事成必有谢礼。”
那二人登时慌神,奈何杨俭孔武有力,牢牢擒着他们的手臂,痛得二人面目扭曲,他依旧一副屹然不动的闲适姿态。
俏脸一热,梅川香羞臊,她虽然粗略知道些律法却并不精通。方才还是小姐同她说的,真下去岂不是闹了笑话,嘴一撇:“这些事你当找牙人去办。”
末了又小声嘀咕:“怎得找我,真是奇怪。”
觑见楼上小婢想回头求信儿却又忍住,杨俭偏生好奇,明澈的眸射向二楼门窗。正欲再试探,却有一个轻柔却不容越界的声音响起:“好心劝告几句罢了,公子若真想购置上好的田地,我可指一个去处。”
须臾,又有一个健壮婆子下楼,一身打扮亦妥帖整洁,言明可带他去那地儿。
敛唇轻笑,杨俭腕肘猛地一扭,抬臂用一根带子将二男捆住,略略颔首:“多谢小姐美意,有了地址我自去便是。”
站在楼阁,眼见人越走越远,闵仪怜才上马车打道回府。
梅川香好奇问:“小姐怎知那人不寻常?”
闵仪怜掀起眼睫,瑰丽的眸酝着幽色:“川香,你觉他如何?”
明白小姐有意引自己思索,她小嘴嘟着,大眼睛转向闵仪怜:“那男子生得英武不凡,身量高大,瞧着就不似普通行商,倒像归乡的兵士。甚至,像是家里有人做官儿,说话底气十足。可其身上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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