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安府。
落了一晚的雨,临近天亮时,悄悄停了。
雨后初晴,府邸被冲刷得干净,青砖黛瓦都透着几分清润。
沈聿舟回来时带着一身潮气,长身玉立在帷幔之外,没有着急掀帘而进。
谢今安已经苏醒,躺在床上,安静地看他侧身倾听初一的禀告,想来是将昨夜迷糊大哭的事情悉数告知。
见他身形微动,谢今安下意识转过身,朝被褥缩了缩。
昨日她向沈聿舟求助过,可是他并没像预料的那样,前来救她。
正如以前他说的那般,深宫里,想让他怜爱的贵人可排着队呢。
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抹华贵身影,沈聿舟心比天高,却甘愿在她身前侍奉。
那人,怕是他口中的贵人之一,姿色、家境,她没有一样比得过。
隔了一夜,纵使无数次劝诫自己不要肖想不该有的,可是,奇怪的感情像是在她心底扎了根,反复闪回昨日的场景,委屈、沉闷如同开枝散叶的佐料,莫名的情绪迅速枝繁叶茂,堵得她胸口发闷疼痛,远比膝上的外伤更难受。
所以午夜梦醒,见到的是自小跟在身边的春桃,情绪上涌,一股脑儿宣泄出来,她喊的疼远不止是外伤,更多胸口的麻木。
身后床榻微微下陷,她抽抽鼻子,清晰嗅到潮润的清香,像是揉开古朴黛瓦上的青苔,残留在指间浅淡的青草气。
“昨个哭了?”
泠泠轻音,不疾不徐,听不出情绪。
谢今安轻嗯一声,忖度片刻,淡淡补充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什么?是遇险不会来寻本督,还是不会哭哭啼啼,强装一副纸糊的倔强?”
谢今安没搭话,木讷地盯着被角起线的线头,一呼一吸,带起的鼻息激得线头摇摇欲坠。
许久,床榻明显一轻,谢今安听到帷幔颤动的叮铃碎响,缓缓转身,正好对上沈聿舟漆色的眸底。
深不见底,仿佛无声无息的深潭,蛰伏着不可名状的困兽。
他冷白修长的手上沾染着水意,滴滴答答掉着水珠,下人耐心替他擦拭手。
原来他是起身洗手。
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淡淡地唤了声,“督主。”
“本督没走,失望了?”
谨小慎微,带着呼之欲出的疏离,沈聿舟徒生出烦闷,出门一趟,亲手拐来的兔子遍体鳞伤,跟他生出嫌隙,半分不如往日鲜活。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纱带和药膏,瞥了眼红肿的眼眸,烦闷激增,
“腿伸出来,换药。”
谢今安乖巧地探出半截小腿,被他轻轻一扯拽进怀里,牵动到伤口,眸中立马泛起水波,但紧咬着唇,一语不发。
他换药的动作不似之前那般轻柔,仿佛故意扯疼她。
整个药换下来,硬是一声不吭,疼得冷汗将鬓角的缕缕发丝濡湿,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面上更是惨白如纸,唯有唇瓣赤红一片,渗出的血珠顺着嘴角溢出。
沈聿舟抬眸,就见到血珠滑落至她下巴尖,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靡丽醒目,手上动作轻柔几分。
“疼不会说?”
痛得无力张口,谢今安如同濒死的鱼,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一个音儿。
半晌,才堪堪找回声音,“比起昨天,好多了。”
沈聿舟放下处理伤口的工具,深沉的眸底映着谢今安唇边的血迹,紧抿的薄唇微动,
“昨个太后同你说什么了?”
虽然昨天寿安宫发生的事,已经一五一十传进耳里,还是想听她的示弱。
“嗯?”
谢今安靠着床头的缎面软枕,膝上的痛意渐渐被清凉替代,有了舒缓之感,垂下眼眸,
“我没见到太后……嬷嬷说我离经叛道,不守规矩……罚我跪些时辰,想想错哪了。”
说至此,她抬眉,瞧了眼沈聿舟,又匆匆收回视线,唇边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
“我不觉得我嫁给掌印有错,太后娘娘说,不要妄想把你当依仗,可除了昨日,我受委屈,你都来了,只不过,昨日来得晚些罢了。”
沈聿舟眸光一滞,敛去所有神色,在盆中濡湿帕子,轻轻替她拭过嘴角血痕,
“你既已这么想,为何同本督置气?”
谢今安扭过头,躲开他的触碰,纤长的睫羽掩住眸底神情,“不开心罢了。”
【啪】
雪色的帕子被扔回盆中。
“行,本督等你何时心情好了,再来。”
谢今安目光落在沈聿舟离开的背影,心中堵得更难受,清泪溢出,无声滑落,她没有出言挽留。
人刚走,初一就跪伏在帷幔后。
她吸吸鼻子,试图掩去嗓间哭过的喑哑,轻轻询问道:“跪那干嘛?”
“还请夫人莫要与掌印公公置气,此事全是奴才的过错。奴才是在凤仪宫寻到掌印公公的,彼时他正与皇后娘娘商议要事,奴才不敢贸然上前惊扰,这才耽搁了时辰,连累夫人受了伤。任凭夫人责罚,奴才绝无怨言。”
原是这样,谢今安揉揉发疼的眉心,摆摆手,示意他退下,“此事之后莫要再提,你下去吧。”
——
沈聿舟径直去了皇宫,宫里人心惶惶,乱成一锅粥。
刚走至御花园附近,一道倩影就向他飞奔而来,沈聿舟不疾不徐向旁边移了移身子,退至假山边缘,
“皇后娘娘自重。”
“掌印,你怎可将那东西送往我宫中?”
沈聿舟比皇后约莫高出一头,居高临下垂眸,眸底寒凉一片,捻弄指间,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
“奴才是按娘娘意思办事,怎么娘娘回头还要怪罪奴才?”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皇后鬓发微乱,玉容上淌着几点清泪,睫羽上沾染着细碎的泪珠,轻轻一颤,便扑簌簌往下落,瞧着让人心颤。
沈聿舟恍惚,刚想去掏帕子,袖中却空无一物,想起那双月白眸子荡着水光,却吝啬地不肯落下一滴,将唇都咬出血来,靡靡红色刺得他眼疼。
他回神,意识到她并非自己拐来的那位,声音又冷了几分,
“今时不同往日,娘娘已经稳坐中宫之主,奴才还是奴才。”
“掌印刚握了兵印,便要与本宫划清界限了?”
“娘娘,需得奴才提醒一句,”
沈聿舟望着她湿漉漉的脸蛋,一抬手,身后的如意将一张方帕递到他掌心,他笑得和煦,擦着皇后脸上的泪,
“奴才与娘娘,本就各有所图。谁敢动娘娘中宫之位,奴才自然不会轻饶。娘娘心里清楚,不是吗?”
指间一松,帕子轻飘飘落在地上,他瞥了眼,没说话,向后撑起手,如意上前,擦拭着他指上沾到的湿意。
这一切都落在皇后眼里,她父亲虽是丞相,却处处被左丞相魏国公压一头,性格懦弱,事事没有话语权,有官无职,形同虚设。
如若不是这样,她怎会依靠沈聿舟在这宫中站稳脚跟?
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奴才,眸底的轻蔑半分藏不住,她咬了咬牙,问出想问的问题,
“往后,本宫有事,还能同掌印说吗?”
沈聿舟轻蹙眉,当初是看重她父亲身居要职,可是块烂泥,好在有些魏国公的把柄在,让他轻而易举拿到了京都城内外的兵权。
他轻笑一声,“娘娘若有吩咐,寻如意便是。他会替奴才转达。”
如意在他身后探出一小步,白皙的面上笑眯眯的,却半分不达眼底,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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