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里对付硬茬的手段不少,卸个下巴,这些小厮再熟稔不过了。
手伸过去,就要掰断陈芊蕙的下颌。
陈芊蕙识时务地松开嘴,朝旁边吐了一口血沫,笑道,“你才是贱人!裴怀桢的走狗!”
老鸨久历章台,在这风月场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
她丽三娘何时受过这等气,当即脸色一凛,也顾不得淌血的耳朵,手一挥,“你们,将她给我拉到密室里去!”
“我倒要瞧瞧,是个多硬的骨头。”
陈芊蕙被抬着扔进了一座湿冷的密室中。
她被绑缚在一个长条凳上,头颅用木械固定,动弹不了。
头顶上悬了一只木桶,桶底凿孔,清水正一滴一滴往她额头上漏。
陈芊蕙知晓,这是滴水刑,最是磨人。
专以无尽的单调水声摧磨人心,不消数日,人便容易神志昏乱。
丽三娘站在她身边,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她,“我丽三娘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像你这样硬气的姑娘这些年经我的手也不少,可最后无一不是乖乖听了我的话。”
“瞧她们眼下多风光啊,云霜姑娘,劝你还是想开点,咱们做女人的,就该温顺一些,男人们也才喜欢。你这般脾气犟,若真是惹了裴大爷厌烦,怕是只能和我楼里的姑娘一样,千人骑万人压了。”
陈芊蕙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不搭理。
丽三娘好话歹话说尽,这陈芊蕙硬是一点反应不给。
她冷哼了一声,叫人看着,出了密室。
她倒要看看,她能捱多久。
折腾了一晚上,丽三娘包扎好耳朵上的伤口,回去睡了一觉。
直等到晌午才起身。
青楼做的是晚间的买卖,白日里姑娘们都在或补觉或练技艺功夫。
楼内倒是安静。
突听见一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匆匆迈进,紧接着,有人敲了门,“丽三娘,你快去瞧瞧那女人吧。”
丽三娘正梳着妆,听见这一声猛地回神,她转头看外面天光,想着竟然已经过了这些久的时辰了。
她匆匆拢好发髻往外面走,一边打开房门一边询问,“如何,她可是服软了?”
龟公愁眉苦脸,“她一句话也不说,我瞧着已经要一日了,若再这样下去,人只怕是要废了。”
“那可怎么行!”
丽三娘心口慌乱起来,脚下的步子都迈得大了。
裴大爷那是叫她们好生调教一番,可不是叫她们将人给废了。
若真是出了事,她们花月楼保管吃不了兜着走。
“还在受刑吗?”丽三娘急匆匆赶回来往密室里走。
“停下了,不敢再往下滴了,我瞧她眼睛都开始虚散了,连忙来向你报信。”
“那就好,快快。”丽三娘扶着龟公的手,像风一样钻进密室里。
木条凳上的女人已经被放了下来,浑身湿漉漉地瘫软在地上,两只手也被别在了身后用绳子捆了起来。
身子不断蜷缩,嘴唇嗫喏,时不时大叫哭喊一声。
丽三娘走近,看见她散乱的额发下,一双原本澄澈的黑眸变得涣散,漂亮的脸蛋上全是血痕。
受刑的人会出现幻听幻像,时间长了,还会觉得有虫子在脸上爬。
她那脸上的血痕,一看便是自己挠的,只怕是身上也有。
“先将她带回房间,找个大夫医治。”丽三娘有些头痛道。
-
残阳敛尽,暮色四合。
花楼内外次第掌灯,檐下红灯悬挂,流光倾泻,映着一扇扇朱漆门楼。
帘钩轻挑,雕栏绮窗内笙歌不断,脂香粉气氤氲,艳冶奢靡。
丽三娘颤颤巍巍地站在八宝桌前,身前的男人气质矜贵,眉眼即便拢在一层糜艳红光下,也自带清绝出尘的气度。
他一下一下缓慢地敲击着桌沿,继而慢条斯理地上挑起眼帘,“这么说,你们也没法子了?”
丽三娘吓得浑身哆嗦,连忙跪在了地上,“爷恕罪!那姑娘实在是个犟的,受了水滴刑,捱不住了,也硬是不肯啃一声,若不是叫人看着,只怕眼下就真的疯了。”
丽三娘浸淫风月场多年,自觉世故极深,阅人无数,可从没见过这般难啃的硬骨头。
裴大爷再如何,那也是相貌卓绝,家世显赫,那姑娘怎么就千般不肯,万般不愿地跟着?
这样好的事,莫说她楼里的姑娘,就是街上随便拉一户良家女,各世家娴静端方的名门贵女,哪一个不会觉得被天大的好事砸中?
便她倒好,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
且这裴大爷也是,放着那么多姑娘不要,非要死脑筋的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要说那云霜,相貌是好,可是她不信,这全天下还找不出比她相貌还要端正的女娘?
丽三娘心里腹诽着,思考应该如何劝说,才能叫裴怀桢饶过她们办事不力的错处。
上首的男人兀得停了敲击的指尖,轻声冷笑,他站起了身,出了房间,“那女人由你们处置。”
一个不知好歹的奴婢而已,陪她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也够了。
丽三娘原本还想着法子怎么承受贵人的责备,却不想,裴大爷竟然如此轻轻放下。
这对丽三娘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云霜那个丫头,她自然是满意的。
样貌,身段,都是顶好的。
若是进了她的楼里,那无疑是棵摇钱树!花月楼何愁没有指望?
丽三娘喜滋滋地一拍手,当即出了房门转了方向去陈芊蕙的房间里头。
“三娘。”进了屋,里面伺候的是一个小丫鬟,瞧着年岁尚小,应只有十一二岁。
陈芊蕙就了医,眼下精神还不太稳定,尚在昏迷中。
“将她看好了,以后这可就是我们花月楼的招牌了。”丽三娘喜呵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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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芊蕙没修养多少日子,知晓她是个冥顽不化的,丽三娘可不会等她精神恢复以后再下手。
就是要趁着她还是个疯的,半哄半骗的叫她破了身,真正成了这楼里的女人,日后也就学会了认命。
见陈芊蕙能下床了,当天晚上就给她找了一个客人。
男人肥头大耳,进了房间就双眼冒星,急急地朝着陈芊蕙涌来。
他喝得烂醉如泥,手撩开半遮不遮的帷幔,“三娘果真没有骗我,是个美人!”
丽三娘没给陈芊蕙通口信,陈芊蕙压根不知晓今夜会有人闯进她的房间。
她受了刑,脑袋有些迟缓,闻声望去,只觉得心凉了半截。
人转瞬来到了跟前,才惊叫着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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