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沉的陆明溪当然没法回他,身体上的疲惫已经达到了临界值,在她放松的那一刻悉数袭来。
累了一天,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美国医院的医生和国内区别很大,替陆明溪简单看过后也没想着给她打针挂水。
只进行了简单的物理降温。
病房里的灯亮了又关,唯独傅敛之床头那盏亮着,方便他能够仔细观察到她的变化。
傅敛之幽幽盯着她,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虚焦,好像让他看到了十八岁的陆明溪。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夜晚,他们的呼吸比现在交缠的还要深,距离比这个时候还要近。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第二天。
因为台风天,陆明溪期待了很久的生日仪式被台风影响。
每次到这种时候,她就格外懂事。
平常各种嚣张跋扈都收了出来,只能蔫吧地待在他身边,连拿他撒气都不会。
原本他也是打算送她一场盛大的生日仪式的。
疾风骤雨里,他找了好一阵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只能买到那么一块小小的蛋糕。
就这样她也没有失望,明明嘴上不饶人地埋怨他,眼里都是喜悦。
陆明溪从小到大都没有演戏的天赋。
喜怒皆形于色。
因为淋了雨,又没办法及时吹干,一向身体很好的傅敛之在那个夜晚起了高烧。
他自己也没发现,是陆明溪发现的。
傅敛之只记得那个夜晚又热又冷。
吃完蛋糕后,他们将蜡烛重新点上,还窝在一起打了会儿牌,到了很晚他才又去楼上将被子枕头抱到楼下的客厅。
陆明溪自己不敢一个人睡,他们准备一起度过这个暴风雨夜。
她十八岁的第一天。
因为极端天气,在陆明溪初中之后被他树立起的那道男女大防坍塌了一夜。
他将客厅的东西归整了一番,将被子铺在中间,陆明溪很快爬到客厅的另一头吹灭了蜡烛。
那个夜晚她好像也说了很多话,计划着来纽约读书后要去的地方、吃的东西、做的事……
还说等他过生日的时候来纽约找她一起。
傅敛之其实是很喜欢听她说话的,她的声音也不算是特别柔和的那一挂,反倒很清脆。
偶尔叽叽喳喳啰嗦一大堆的时候他甚至会觉得有些吵。
当她静下来,声音又变得温软起来,像是咏叹调。
他就在她的一句句话中渐渐睡着,却没能做个好梦。
傅敛之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差,那也尤其。
他在梦中见到了久未出现的父母,又突然被抛进了寒意刺骨的冰湖里。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陆明溪就在眼前。
她似乎是刚刚睡下,脸红扑扑的,头顶还有汗珠。
同傅敛之一样,陆明溪似乎也做了些了不得了的梦。
中间横亘着一条还有着湿意的毛巾,他刚想伸手去拿,就被她抓住。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忽然睁开,愣愣看着他。
她额头贴了上来。
冰的。
“终于不烫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半夜一直在各种说梦话,头还特别烫……谁让你冒着雨出门了……”
陆明溪嗯嗯啊啊说了一堆,满脸挂泪珠,说到后面都有些口齿不清,看起来是真被吓着了。
“真是笨蛋!”她最后这么说。
真是笨蛋……
盯着陆明溪的傅敛之在心中反复咀嚼这句话,伸出自己并不敏捷的左手,轻轻摩挲她仍旧发烫的脸颊。
她说的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做,是自己一个人还是跟其他人一起?傅敛之不得而知。
他那年的生日也如约到了纽约,却没能跟她一起共度。
黑夜将所有肮脏龌龊的心思都放大了起来,在心里堵着的那些想法都迫不及待地寻找一个出口。
“我们这样算不算天生一对?”
他静默了良久,又叹息道:“果然是兄妹是不是?”
可惜陆明溪睡得太沉,以至于后续的那些动静都没能听到。
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床还是那个床,只是手上有点疼。
抬到眼前一看,手背上有些不太明显的青色,按上去有点疼。
“你昨天晚上发烧了,你就一点都没感觉?”傅敛之的声音冷不丁地传入耳中。
昨天晚上她额头的温度给他吓了一跳。
或许在他发现之前,她就一直在发烧。
怎么能迟钝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先按铃喊来医生替她量体温,医生并不建议一开始就直接打吊针,只给她喂了药。
等到后半夜,傅敛之再探她额头依旧是烫的,并没有退烧的迹象,这才又叫医生为她打了吊瓶。
“没啊。”陆明溪轻轻挪动了一下,坐了起来。
头晕眼花,四肢乏力。
她还以为昨天那样是因为生理期的缘故呢。
傅敛之看她的眼神有些无奈,也没多说什么。
错过了早餐的陆明溪提前吃了午餐,刘正已经替她买来了合她口味的饭菜。
估计是傅敛之吩咐的。
“你不吃?”移到餐桌前的陆明溪将头发简单扎起,朝他看去。
“我一个多小时前刚吃过早餐。”
陆明溪没再问什么。
一来是她实在有些乏力,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二来是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打定主意不跟他拌嘴,现在又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段午饭吃得并不算顺畅,没吃两口,熟悉的身影便从门外闪过。
林家姐弟倒没有慰问病人的架势,反倒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笑嘻嘻地从外面闯了进来。
一对兄妹脸色苍白,一对姐弟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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