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仿佛刚刚同仇敌忾的两人陌不相识。
陆明溪还是有些难以适应现在这种奇怪的气氛。
独居两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某地。
或许只是因为身边没有亲近的人激发她的表达欲。
她双手交叠老老实实地坐在副驾驶上。
后面又觉烦闷,小动作便多了起来。
先是摩挲安全带,又忍不住拉下遮光板,怎么都觉得无趣又长叹一声开始玩手机。
“怎么坐也坐不老实?”
“烦呗。”陆明溪没好气地瞪了一旁的傅敛之一眼,却没能立马移开目光。
现在的傅敛之比从前看起来还要耀眼了。
这一年,除了国内的朋友偶尔提起他的风光无限,陆明溪自己也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关于傅敛之的报道。
无非就是那些没什么营养的造神词汇。
可她也不能否认他如今取得的成就。
和傅敛之暗自较劲这件事几乎贯穿了陆明溪的整个青春期。
现在也是。
偏偏今天又让他看到了她慌里慌张的样子。
“倒胃口。”
陆明溪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转而理直气壮地调高音量,“你要带我去哪?我现在可没时间跟你花天酒地,我明天有正经事的。”
傅敛之故弄玄虚地看了她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这种表情陆明溪早已经见怪不怪,再问也问不出个一二。
她默默将自己的目光移到另一边。
车窗外是纽约最繁华的地方,无数游客在这里驻足又离开。
哪怕在这住了两年,她同这些短暂停留的游客也没有任何不同。
这里繁华自由却让人没有任何归属感。
现在跟傅敛之斗嘴都带了些亲切之感。
陆明溪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没等她唾弃自己,熟悉的标志性建筑物便映入眼帘。
车子驶入第七大道,卡耐基音乐厅近在眼前。
陆明溪最喜欢的钢琴家今晚在这演出。
一个月前,陆明溪两个软件一起都没抢到票。
这一个月她好不容易麻痹自己忘记这件事,现在又被他带到了这里。
“来这干嘛?”陆明溪双臂环胸,“你别气我了,我没抢到票!”
车子缓缓停下,傅敛之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两张票在陆明溪眼前晃了晃。
“谁说你没有?”
音乐会晚上八点开始。
两人到的时候距离开场也就几分钟,狂奔着进场找到座位后,音乐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曲目一首接一首。
一开始还靠在椅背上的陆明溪身体不知什么时候就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动作。
明明来这里的次数也不算少,但每次来都有一种朝圣的感觉,今天尤其。
手上的节目单被她捏皱,微微晃动。
古典乐坛现在的情况与从前不同,许多大师的巅峰时期都已经渐渐远去。
今天这位也是,她的机能没有年轻时那么优越,作品的层次却更加丰富了。
对于这种活一天少一天的钢琴家,她一场音乐会都不想错过。
场上的许多观众估计都跟她是同一个想法。
整场音乐会在不绝于耳的掌声中结束。
身边的人一一走完,坐在正中间的陆明溪才从刚刚的盛会中脱离出来。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个傅敛之。
与她相比,傅敛之像是来吃了顿普通的晚饭。
“你怎么还这个表情?和进来的时候一样。”
“我不是一直面无表情?”
“……”陆明溪无话可说。
他一直都这样。
从他陪她看音乐会那天开始。
哪怕整座音乐厅都被掀翻,他也能保持冷静。
这么多年他也没能培养出那么一丁点兴趣。
傅敛之扫了眼节目单:“那首叙三弹得很好。”
“你不用为了奉承我这么说。”
他伸手指着那首曲目,“这不是你考学的曲子?”
陆明溪瞪大了眼。
傅敛之说得没错。
她以为他陪着她的那段时间是没有留意过这些的。
陆明溪父母一直都不支持她学钢琴。
尤其是她提出走专业的时候,陆父陆母采取了很强硬的手段想要让她断了这个想法。
经过一番抗争,陆明溪一意孤行来了美国。
陆明溪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你怎么知道?”
她从没有告诉过傅敛之,他也从没问过她。
傅敛之对她的生活是不感兴趣的。
他接她放学,陪她练琴,却从不出口过问任何。
“该走了。”
音乐厅空了下来,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向外走。
傅敛之率先起身,狭窄的座位通道无法容纳他们并肩而行。
陆明溪跟在他身后,心里却还惦念着刚刚的那件事。
“你快点说啊!”
音乐厅门口人潮拥挤,陆明溪拉住他,势要问个清楚。
傅敛之若无其事地开口:“当时我去你学校,你坐在办公室里听的不就是这首?后面也听你弹了很多遍。”
那时候傅敛之只忙着在旁边工作,有时候还戴着耳机。
她以为他从来没仔细听过。
陆明溪顿时愣住:“你……不愧是优等生啊。”
记性真好。
她都忘了。
回答完问题的傅敛之又安静下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也就对长辈热情些。
他俩无论是关系好还是关系差,她都是多说话的那个。
夜晚的音乐厅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刚好洒在了他身上。
他五官深邃,一双眼睛尤其好看。
这样的一双眼睛似乎看什么都是温柔专注的。
陆明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前只有人流和车流,与普通的喧嚣夜晚并没什么不同。
时隔两年,他们又一起在异国他乡。
这样的滋味并不好受。
陆明溪想象的再见应该是打脸爽文,应该是她已经出人头地。
现在反倒欠人情了。
“那个……”陆明溪伸手拽了拽一旁的傅敛之,“今天算我欠你一次,下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随你差遣。”
傅敛之毫不客气:“最近就有让你表现的机会。”
“喂!”
陆明溪缠着他要他把话说清楚。
偏偏傅敛之是天底下最会跟她作对的人之一,一个劲地卖关子。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家。”
车子慢慢驶离这段繁华喧嚣的地带,陆明溪一开始还跟傅敛之说上几句话,后面又觉无趣,干脆靠在一旁假寐。
装着装着,人倒真有些累了,渐渐昏睡过去。
她的睡相一直不是很好。
握着方向盘的傅敛之分心瞥了一眼,看她微张着嘴,还念叨着些什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还是小孩子啊。
陆明溪很少做梦,此刻在梦中摇摇晃晃地回到了高中。
高二的夏天,陆明溪因为逃课出去练琴被班主任抓了个正着。
班主任骂人很有特色。
被骂的人若无其事,自己倒气个半死,最后又着急忙慌地敢去开会,把陆明溪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内。
小转了一圈的陆明溪实在无聊,又坐回座位上,偷偷摸摸地拿出了自己的MP3。
耳机线被她藏在衣袖里,一路向上蔓延,最终塞进了被头发掩盖的左耳里。
MP3存了许多曲子,一些她下载的大师示范,还有一部分是她为了出国留学录的作品集。
其他的作品都还好说,她基础好,曲目量也够,教授从前都给她过了许多遍。
唯独她一向不擅长的复调,怎么练都不对,进录音棚录的效果也很不理想。
她那时候练琴的时间严重不足。
爸妈自打知道了她有出国留学的念想,一同化身严父严母,采取雷霆手段。
不仅给她的钢琴课停了,还狠心给她送来学校住宿。
想着马上要被双面夹击,耳边本来弹得就不满意的复调让她更加糟心。
陆明溪忍到曲目结束,又在谱子上标注了刚刚听到了处理问题后才将录音切到了另一首上。
肖邦降A大调第三叙事曲。
引子刚一出来,刚刚还在椅子上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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