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丞相府的马车格外沉默,连一向话多的庄谦都一言不发,只偏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很快,马车停稳在丞相府前,方宥礼先一步下马车,许惜杉钻出车厢看见的就是一张欲扶她的大掌。
沉默片刻,她还是避开他的手,独自下了马车。
庄谦落在最后头,出来时瞥了方宥礼一眼。
方宥礼坦然地收回手,看向许惜杉,温声道:
“杉娘,你回院中吧,我与庄谦有些事,晚些我回去与你一道用饭。”
许惜杉抿唇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错身走了。
眼见着许惜杉在视野里消失不见,庄谦抬头,绷着脸盯向方宥礼,眼里好似有火光在跃动。
声音既沉又暗:“方宥礼,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宥礼错开他的眼神,往府里走,落下一句:
“书房说。”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跨进门中,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明净的屋内蒙上了层暗霾。
木制书架摆放着满满当当的书,整个书房一丝不苟,连书桌上都没有一丝杂物,透过书房都能看见主人是怎样的一板一眼。
最终还是庄谦先一步沉不住气,右手猛地扬起,掀起一阵热风朝方宥礼脸颊挥去。
方宥礼躲也未躲,站在原地,依旧是那么一双可恨的、沉静的眸子。
庄谦的拳头却在他脸颊几厘处停下,粗喘几声,恨恨揪住方宥礼的领口,将方宥礼都扯得趔趄了几步。
他像愤怒绝望的困兽,无力地嘶吼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不躲不就是为了待会儿与杉儿妹妹卖惨!”
“你这个心机小人,我真是看错了,我把你当成挚友你就这么对我,杉儿妹妹是我的心上人,你怎么能对她动心思?”
“你们读书人心就这么脏!什么狗屁的君子,放屁,全是扯淡放屁!”
方宥礼皱眉,拨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抓皱的衣领,眸光清明。
他开口:“慎言,杉娘如今是我的妻子,你再如此唤她实在不合规矩。”
“妻子?妻子?”
庄谦像被点燃的马蜂窝,“嗡”的一声,如马蜂一般刺耳的话一溜串地涌了出来。
“你哪来的脸方宥礼,你不是最恪守礼法吗?你有没有弄清楚,你与杉儿妹妹成婚不过权宜之计,你们根本没有感情!杉儿妹妹对你根本没有男女之情!说不定杉儿妹妹其实心中爱的还是我,只是迫于压力……”
方宥礼骤然挥袖,脸色黑沉,打断了庄谦的话:
“一派胡言!”
他双眼黑又沉,像黑云压阵,遥无边际的海面,看似平静,其实暗含着骇人的暗涌,一不小心就会席卷一切。
庄谦愣住了,微张着嘴呆呆看着他。
方宥礼唇抿得发白,双眼紧盯着庄谦,字字清晰道:
“杉娘是我的妻子,方才的胡话我就当你没说,你虽学识不精,也该知道朋友妻不可欺。”
庄谦被气回了神,眼睛瞪得快滴血,“哗”的一声将旁边桌上的茶具一扫而落,一阵噼里啪啦声全然没有叫他消半分的气。
像斗牛般粗喘两声,忍无可忍朝着方宥礼那张可恨的、人模狗样的脸挥拳而下。
力道不留情,不过片刻,方宥礼面颊就浮现明显的红肿,隐约可见指骨的痕迹。
方宥礼站在原地未动,表情都未变过,像一个看无理、顽劣孩童胡闹的大人。
庄谦还想再多挥几拳,一拳岂能叫他消气?
可惜被方宥礼拦了下来,这个混蛋竟然觉得不过一拳就还清了他的罪孽?
真是做梦!
这么好的事情休想!如果挨一拳能成为杉儿妹妹的丈夫,那他庄谦立马原地被打成猪头,打完脸打手脚腿腰背,只要给他留一口气,不要把他打残就行,他要与杉儿妹妹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你什么都清楚,你眼看我为杉儿妹妹的同游欢喜,为她的喜欢惊喜难眠,你知道我们两情相悦只是迫于家世。你自己也说与杉儿妹妹的大婚只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因情而结,你怎么能理直气壮地夺人所爱?”
庄谦字字泣血,又恼又怒,还暗含着无尽绝望。
他清楚自小杉儿妹妹就更喜欢方宥礼,如今两人结为夫妻,名正言顺,如果方宥礼对她有意,再过一段时间杉儿妹妹岂能不对方宥礼动心。
方宥礼,方宥礼明明什么都有了啊。
生来就是顶贵之家的独子,父母相爱,生了一个叫人咬牙的好脑子,那张脸都像精心雕琢出来的一般,连品格都无可诟病,为人伟正,善事做尽。
他从来没有忮忌过他,他知足常乐,无论他人的眼光肆意地做自己,明明被批评指责或是暗骂纨绔,他从不在意。
第一次不满是幼时他费心讨可爱可怜的小妹妹欢心,却始终比不过那个温柔淡笑的小少年在她心中的地位。
第一次后悔是懂为什么杉儿妹妹与他绝交时,无尽的痛恨懊悔淹没了他,他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废柴,恨自己的贪图享乐叫他没有丝毫的一争之力,他的无能叫他什么都抗衡不了。
没有能力的成人和三岁孩童只有个头的区别。
而第一次忌恨,就是现在。
为什么?难道他方宥礼是老天的亲儿子,他什么都要得到吗?所有好的都要塞到他怀中吗?
连他的爱人都要夺去。
咸而烫的液体淌下,庄谦自暴自弃地瘫到地上,没有丝毫礼仪可言地坐着,声音闷得像落雨前的潮湿压抑。
“我恨你,方宥礼,怪不得有人会讨厌你。”
方宥礼没有说话,低垂的眼中空茫又执拗,胸腔闷闷,失落席卷了他。
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
这不合礼法,完全违背了他所学的君子之道。
庄谦说得对,他因权宜之计娶了杉娘,娶了挚友的爱人,刚好他们彼此有情,他应该成全他们……
心脏传来阵痛,仿佛被一只大掌牢牢把住心脏,肆意痛虐。
一想到要将许惜杉拱手让人,方宥礼的脑、心连同身上流淌的血液都在哀嚎抗拒。
不,他不能接受。
庄谦哭了半天,抬头看见方宥礼仿佛被掏了魂魄般,愣愣站着,怒气更甚一层楼。
怒喊道:“方宥礼你真是个畜生!”
利益不顾,廉耻不顾,连最基本的罪恶之心都没有。
什么狗屁君子。
方宥礼回神,心脏还泛着被牵扯的痛。
他漠然开口:
“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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