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回到客栈时候暮色已从窗外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了一片昏黄。她伸手从腰间取出那只青布小袋,从中取出一支引祟香。
捏着那支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她取出火折子将那支引祟香点燃了。
暗红色的香头亮起,一缕灰色的细烟从香头上袅袅地升起来。那缕烟从窗缝里钻出去,被晚风一吹,便散了,像是融进了暮色里。
持盈将火折子收好,将窗子虚掩上,退到屋子最暗的那个角落里。
屋子里很暗,那支引祟香搁在窗台上,暗红的香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的。
久到那支香烧了约莫三分之一,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瓦片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那声响动之后,隔了约莫十几息,又是一声。
又隔了片刻,窗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那人推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屋里有没有人。
窗棂与窗框之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吱的一声,顿住了,停了几息,又推开了一些。
一个人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落地时一个翻滚便卸了力,动作极熟练。
他蹲在地上,没有立刻站起来,先是偏着头听了几息屋内的动静。确认没有声音,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伸手摸向腰间。
但他站起来之后,忽然顿住了。
屋里的气味不对,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本能地便要往窗边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按在了他的丹田上,力道极轻,同一片落叶掉在了水面那般。
来人只觉得丹田深处像是被人轻轻晃了一下,像端着一碗满满的水时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手肘。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梁骨,双腿一软,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直地瘫了下去。
持盈从暗处走出来,先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
腰间别着两只小瓷瓶,一只空的,一只里面装着半瓶暗红色的药膏,气味有股冲鼻腥甜。靴筒里藏着一把短匕首,刃口磨得很锋利。衣襟内侧缝了一个暗袋,里头没有东西,但看线脚是最近才拆过的。
她将匕首和瓷瓶放在桌上,又去关了窗,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等那人缓过来。
这一等便是小半个时辰。
那支引祟香已经烧到了尽头,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火苗在窗台上闪了闪,灭了,留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弯弯地垂着。
地上的汉子终于有了动静。
他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聚拢,看见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少女坐在自己面前,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正低头看着他。
他本能地想要动弹,但浑身软得像一团烂泥,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试了一次,还是不行,便不再挣了,躺在那里喘了几口气。
“巴掌挺俊。”他的声音沙哑,“哪条路上的?”
“玄极观。”
那汉子咧嘴笑了一下:“玄极观?没听过。”
“你现在听过了。”
那汉子眯起眼睛打量了她一番:“你身上的香是什么东西?”
“引祟香。”
“专门用来钓老子的?”
“钓的不是你,”持盈道,“是你身后那个东西,你只是自己撞上来的。”
那汉子沉默了几息,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骂她还是骂自己。
“你叫什么?”持盈问。
“张五。”
“那些失踪的姑娘,是你抓的?”
张五没有回答,反问道:“老子要是说是,你打算怎样?”
“不怎样,问你几句话。”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张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话有几分真假,他别过头去,盯着房梁道:“人是老子找的。老子只管找,找到了便送到地方。旁的,老子一概不晓得。”
“送到哪里?”
“城西七八里,有一片野水塘,本地人叫它青莲荡。丢在塘边的草地上就行。”
“什么人接?”
“没有人接。丢下就走,不回头。”
“什么人让你做的?”
“一个女人。穿白衣裳的,走起路来脚下不沾泥。”
“见过她的脸么?”
“没。脸上有一层东西挡着,看不清。”
“你替她做了多久?”
“大半年了。”
“她给你什么?”
张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忽然笑了一下,“药。能提炁的药。”
他说完这句话,便偏过头来看着持盈,像是等着看她露出什么表情,但持盈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你知不知道老子最烦你们这种人?”
张五忽然道,“你们这些名门正宗的弟子,一个个都这副嘴脸——不打不骂,就那么看着老子,像是老子是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你们生下来便是好根骨,生下来便有人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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