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府，此刻与谢府不同，虽也忙碌，但静了许多。
几丝天光掠过檐下，却模糊不堪，铺在房里一大一小两人身上，金粉陈身，良久未散。
“灵禹。”大些人影为她擦着脸，披上烘过的衣裳，“你在瓦子里开的那家医馆如何了？”
少女沉声开口，声音似昨夜未尽的清辉：“这几日病人倒是少了些，只是前日里有一人……”
“怎么，是有胡搅蛮缠之辈？”他话里硬气，手上却是抓着篦头，抬起几缕青丝，由上自下梳着，手上熟练，轻柔缓和。
郭灵禹打开桌上妆奁，凝眸镜中自己，拾起铅粉拭面：“不是，只是此人眉眼与我有几分相似，女儿有些在意。”
脑后发上抚顺骤然一顿，郭灵禹目光抬起，透过镜子看着身后人影：“父亲？”
他几分不自然，只是沉着头梳发，面色难察：“天下之大，貌相相似者繁多，不必记挂，倒是谢家母女约莫再有两刻钟便到了，你记得前去相迎。”
郭灵禹点头，重又将目光放回自己面上，捻起胭脂兀自点唇：“女儿自是知道。”
月弧还未完全褪去，隐隐在云间游走，纵然晚夏，夜色的丝丝微凉也仍入骨，今年的梅雨似是比去年的长，却又不如其烈，只丝丝绵绵阵阵阴云，无暴雨骤至，观这天色，只怕几天后还欠着一场雨。
车驶过街，扰得一阵狗吠鸡鸣，缓缓停于郭府门口。
“素棠！”郭丞安早候于外门，远远便是望见马车，待其停稳，忙伸手掀帘。
“哥。”谢夫人把住郭丞安手臂，双目泛红，闪着泪光，身躯欲坠，似是在车里哭了一场。
郭丞安怎会不清楚，昨日半夜谢宗聿便是书信来访，信中无多言，只一句话。
“妻女予尔，务必护住。”
他只打眼一瞧便知谢府难保，家主难活，自己这妹妹怜之入骨，如今一别又与生死相当，剜骨之痛，怎能不泣。
郭丞安只无言捂住妹妹双手，拥进怀中，不停抚着仍抽搐颤动的单薄背脊。
“郭叔……”谢清如亦是红着双眼，陪母亲在车里大哭了一场，却也是意识到事态急重，心中一直揣揣不安，“我是不是，回不去了？”
郭丞安一把将谢清如也抱住，眉头皱成一团，面色难掩痛意：“你们娘俩，舅父护得住，护得住……”
……
次日，清桥茶屋早早便是闭店，连门外的旌旗和牌子都是撤掉，仿若此间从未有过什么一般。
里子更是换了样貌，没了小二与客人的呼声，只余些人影，兀自相商。
“都统。”几道身影围坐案前，再无了往日的尘嚣，浮着静静的杀机，“昨夜便是传信宣王，城门将开，大军拔营，约莫三日后抵陵州。”
林子笺盯着某处思着，略略点头，面上没几分情绪。
“终于要结束了。”另一人后靠着椅背，长舒一气，似是放下万钧巨石，“快一整月了吧，这日子可真苦。”
林子笺目光又移到他身上，面色无波，声音沉稳，但不怒自威：“这天下的苦都让你叫完了，那百姓叫什么，你可知以宣王的性子，这一城老小能留几个？”
他前倾身子，离开椅背，默默坐正，脸上有些难堪。
林子笺没多言，只是又盯着别处，眉头有些发皱，沉思几晌后便指着方才的小子：“今日夜里去郭府上，务必见到男人，告诉他‘护之，还之。’”
他不解挠头，有些看不懂都统的心思：“既是想救人，何不趁这几日夜里偷偷送出城去？”
林子笺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半，让众人看着店外，不只清桥茶屋，这街上起码有五成的店家都是闭门关业，相较之前确是不甚合理。
“谢府作为护城大族，却陡然门庭清冷，百姓都看在眼里，早已人心惶惶，此时带人逃走，若是被看见，大家必定蜂拥出城，宣王那倒无妨，只是赵胤那头，易打草惊蛇，引起反击，我们一月苦功尽弃，这个责，你来担？”
他面现难堪，尴尬笑着，话里带着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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