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往后,南京城不见落雪,却总有细细摇摇的雨丝落下,天越发冷了。
临近年末,顾青川许多公事缠在身上,又忙了起来。常常深夜回房,天不亮又起了身。
林瑜见不到他,每日只待在房中,拥着熏笼看书。
书是前阵子与顾青川出门时悄悄买下的《天下水陆路程》。
顾青川对她这个人盯得很紧,对她买的东西却不然。每次出门林瑜买回好些玩意,他都是粗略扫上一眼,从不动手去翻,那样器量太小。
这本书是一位经商之人所攥,里面详细记录了以京城与南京两处为中心,去向各地的水陆两路路线,不止记载详密,连所经之地的风俗盗贼都有提及。
林瑜买来的是第二卷,里面所载皆是自南京始,去往其它省的路线。她近来看得用心,有时用纸笔记一记,写完便投进烛盘。
顾青川想要她早日习惯,可这种事情,怎么能习惯呢?
林瑜歪枕着手腕,眉心凝了又凝。
*
小雪这天,顾青川回来得早。入夜后,少不得要与林瑜厮磨一番。停了十几日,他这次要得久,床第之间也更为孟浪。
托顾青川的福,林瑜三更半夜还要去一趟净室,洗了不知多久,出来叫风一吹,就病倒了。
起先还只是轻微咳嗽,一日过去,身上便开始发热,喝药也不管用。
她难受得厉害,常常裹着衾被窝在榻上,旁人和她说话也不爱理。
说旁人,其实也只对那一人。
他们这几日分房睡,但顾青川晚上回府,还是要先来探探她的额头。
“今日好些了?”
“嗯。”
顾青川听到这一声,便不再开口。近日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只应嗯,眼皮都不曾抬过。
出了房门,在书房转上一圈,不自觉又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
“她们说你没用晚饭,刚叫厨房炖了老鸭煲,你若还是吃不下,就喝一碗汤,总不要空着肚子。”
林瑜蹙眉,点了点头,她这一下病得不清,自己也未曾想到。
熏笼下的红罗炭一亮一暗,不时腾起几片细碎的灰烬。
林瑜默默看了半晌,深觉自己与这块炭没有区别,别人用的时候就摆在熏笼里,烧成灰了就要拿去倒掉。
她叹了口气,“好没意思。”
顾青川微怔片刻,含笑道:“城东的梅花开了,枝头红萼香气袭人,等你病
好,我们出门去看。”
林瑜想要再辨两句,又觉得平白浪费力气。
此人怎么会听不出自己所指为何?自己整日被关在西院,到底是方便了他。
她扭开脸,神情恹恹,“大人白日还有公务要忙,还是尽早去歇息罢,别沾了我的病气。”
顾青川知晓她又在闹脾气,不愿见自己。这丫头自生了病,总要有脾气落在他头上。
但如今日这般冷脸相对,还是头一次。
顾青川面上挂不住,暗道恃宠生骄乃人之常性,此女又性子执拗,再惯下去,或又让她生出些别的念头。
他起了身,出门前吩咐丫鬟,“好好照顾你们夫人,她的病若重了,必拿你们是问。”
他这一走,接下来几日都没踏足西院。
林瑜的风寒渐渐转好,人仍是恹恹的,比起生病之前更不爱说话。
下晌,银环去茶室泡茶,回来时另提了一盒茶食,“夫人昨夜说想吃甜的,这里面是酥油泡螺。”
名字听着像重油重盐的菜式,林瑜看她端出来,里面是乳白色,螺蛳一样的糕点,质地比糕点要软,撑不起方方正正的形状。
林瑜尝了一口,甜香绵密,入口便化,连吃几个才停下。
“这是厨房做的?”
银环道:“是杨管事方才送过来的。杨管事还告诉奴婢,大人近来公务繁忙,时常深夜才回府,喉咙都有些上火。”
林瑜没有说话,捧起热茶抿了小口。
银环悄悄觑了一眼,见她并未不悦,试探着问道:“夫人看……今夜可要让厨房炖一盅雪梨汤?”
原来是要自己去请他下台阶。
林瑜思索片刻,“你的主意极好,不过大人还在生我的气,见了我,他的火只怕更降不下来。再者,大人夜里一贯是不吃东西的。”
银环失语,低下头,“夫人,夫人考虑得周到。”
林瑜笑笑,“去库房寻一匹宝蓝的缎子来罢,我已经好久没有做针线了。”
“婢子这就去。”
她出门不久,外面就有人大叫,还未去看,又有人尖叫了声,安静许久的西院忽而热闹起来。
金环望了眼窗外,气恼道:“这帮人真是没规矩,什么事值得这般吵嚷。夫人稍等,我去叫他们停下。”
“去罢。”林瑜道:“不要着急。”
金环匆匆去了,不过半刻钟,便有一声更为尖利的喊叫,辨听过后,是金环的声
音。
她放下茶盏扭头看向屏窗窗纸上只有白茫茫一片。
推开房门瞧见丫鬟们一个个提着袄裙从后院跑来无不是满脸惊慌。
林瑜不明所以忽听金环大喊道:“夫人快进屋。”
眉心颦了颦正要转身忽而听到了后面的犬吠。
一条高过膝头的獒犬朝她这边跑了过来——
许裘赶到时那只黑毛大犬正伏卧在披着狐裘的女子脚边卷尾晃个不停。
他又是惊奇又是松了口气忙道:“夫人受惊了属下这就将追风带走。”
林瑜没有让开而是问道:“你认识它?”
“追风是大爷在京城养了七年的犬天变冷后前几日差人送了过来暂且养在马厩我空下来便带追风出去跑一跑。”
许裘挠挠后脑勺周围环视一圈最后望着垂花门处越发觉得疑惑。
“方才我在路边的摊子上买烙饼一时没看住叫它自己跑了。不知追风怎么进了夫人的院子按说外面守着好些府卫该能拦住才是……”
林瑜摸着獒犬的大头想起方才丫鬟们一个个都是从后院跑过来的动作一顿。
“原来是你惹的祸。”
她侧过身斜瞥了许裘一眼后者即刻低头
“小人稍后就去领罚。”
“不用了它从垂花门一路跑进来起先也没吠府卫没注意也是情有可原。今日虽吓到了不少人好在无人受伤也不要紧。”
林瑜道:“你回去罢追风留在我这儿待会儿送绳子和骨头过来就行。”
这样一只大犬留在她身边许裘不敢贸然答应“追风是烈犬只怕伤了夫人……”
“它脾气不坏。”方才追风撵着一群人到处跑的时候只是欢快摇着尾巴它没有恶意。
林瑜从小就喜欢狗认识不认识的眼神对上了都爱去摸她的运气也好长这么大还没被咬过。
林瑜又摸了摸狗头回身瞥见许裘还在蹙起了眉“许护卫这里是女眷后院你还要不清不楚待到什么时候。”
声音不重却叫许裘心中惊了惊立时歇下带走追风的心思。
“小人这就告退。”
几个丫鬟们仍旧站在院中不敢走近林瑜带着追风走出长廊好奇问道:“你们都怕狗?”
她们不约而同点点头其中尤以金环应得最为认真她躲在银环身后
,“婢子小时候被咬过,到现在还怕。
林瑜想了想,“那我带它去院子后头,你们害怕就不要跟来,在这边候着就行。
金环并着其余几个丫鬟连连点头。
西院后头有一块极大的空地,刚到南京时,林瑜就悄悄来过。这里围墙垒得极高,外面便是一条僻静的街巷,因而也没栽树,只围着墙底只种了一圈花草,显得不那么秃。
入冬后,这一片花草凋零,枯颓的茎叶歪斜倒在墙边,平日极少有人过来。丫鬟们应当是一个接着一个过来查看,才都从这边被吓了出来。
林瑜逗着追风玩了会儿,手伸过去,便有一只肥厚的爪子搭上来,在她掌心蹭下好些沙土——
颜色深些的,从地下刨出的沙土。
*
林瑜试了试,追风会的不少,看到她举起荷包,它便伏低前半身,紧盯她的手,摆出蓄势待发的架势。
它捡东西很快,如离弦之箭似的飞出去,腾跃咬住,一套动作做的飒爽利落。任务完成还要回头看她一眼,神色些微得意,再慢悠悠摇着尾巴走回来。
林瑜忍不住想笑。
一人一犬在院子后头玩得不亦乐乎。直至斜阳冉冉,影下东篱,林瑜捡起那只品蓝缎菊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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