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好潮…是下雨了吗?
怎么觉得有冰凉的水汽往身体里钻,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韩春意牙关紧咬,被瑟瑟发抖的身体从黑暗里拉回现实世界。她缓慢地睁开眼睛,一株松树的树冠映入眼帘。随即五感跟着意识慢慢打开,她听见啾啾鸟鸣,手也摸到身下的青花毡。
这是又到深山老林了?
正是天光熹微之时,山里露重,在她躺着的毡毯下结出一颗颗水珠。她试着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发丝冰凉,有一层薄薄的水汽。
难怪她觉得冷。
意识渐渐回笼,她想起自己闭眼之前,看到的是程知节灰白的一张脸。
他又受伤了吗?
一时间头脑中思绪纷乱,韩春意干脆坐起来。眼前是一片密林,她面前有一个小小的火堆,只有一点猩红的余炭还在燃着。
青青躺在她左侧,身下垫了一张羊毛毡,呼吸均匀,不知是昏迷还是沉睡。程知节在她右手边,身靠一颗松树坐着,身上什么也没盖。他眉头紧皱,双臂抱在胸前,是防御的姿势。
看来他们暂时是安全了。
她凑近看了一眼程知节,他的眉毛上也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他身上还带着伤,三天之内却和人打了两场架,说好的同行作伴,倒像是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她心里过意不去,蹑手蹑脚扯起自己身下的青花毡,想给他盖上。
毡毯刚覆到身上,程知节就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生得一副好皮囊,五官深邃,风采俊朗。上天偏心不够,又给他配一双线条优美的凤眼。
韩春意觉得这双眼睛很沉,第一眼看去永远是琢磨不透,从来不以单一的情绪示人。可是这双眼睛又很亮,在他开怀或沉思时,会有干净的光透出来。
她曾被京中姐妹哄带着去过平康坊。那些殷切的少年郎一水的桃花眼,秋波满溢。可是那些目光从来浅淡直白,没让她生起过探究的欲望。
但眼前的人……
从名动长安的才子到新起的边将,这中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想得太远,对面的人对她的神游有所察觉,终于出声唤她:“韩小娘子?”
韩春意这才回过神来:“哦,起露了,我看你身上没个盖的,怕你冷…”
“多谢。”
韩春意把毡毯给了他,退回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问他:“我们现在是在哪?”
程知节看她衣衫也不甚厚重,又起身过来,把青花毡覆在她身上,转而去侍弄那火堆:“离石门关不远的一处密林里。”
韩春意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后怕,不由得仔细思量起昨日的遭遇。
那黑衣人到底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程知节?又会是谁派来的呢?
她目光又看向程知节的背影,昨夜他救了她们,后来那黑衣人如何了?
疑问实在是太多,她斟酌着开口道:“将军昨夜没受伤吧?”
程知节语气平静:“没有,那两个黑衣人的身手不算高明。只是那灯烛中的迷药有微毒,你现在可觉得不适?”
韩春意仔细感受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
昨夜那黑衣人也像是第一次杀人似的,动手时犹豫不决。故而她的伤口虽有些长,但还不算深。
她如实道:“好像有些头晕,伤口和嗓子也还疼。”
她听他话里意思,又追问:“你说有两个黑衣人,是你的房间也来了一个?”
“是。估计是从原州城开始跟上我们的。”
“那你把他们都杀了吗?”
韩春意知道,凡是涉及权力的争斗,总是要见血的。暗处的刀剑和明处的流言,都是杀人的利器。有时候甚至只需要上位者的一句话,便能让卑下者陷入万劫不复。
她不愿做卑下者,所以才为自己筹谋。谁知一朝入局,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而这条路布满荆棘,血雨腥风。
从前对这些词都只是想象,昨夜生死一瞬之间,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这些话的含义。
她还从未亲手杀过人,但昨夜被激起求生欲之时,她才感受到把一个人杀之而后快的感觉。
程知节没有回答她的话,反问她:“若小娘子是我,欲如何呢?”
韩春意眉头微蹙,有些疑惑他的问题:“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要杀我,我总不能引颈就戮。”
“那看来小娘子倒是杀伐果断。”
她不明白这话里的不满意味从何而来,疑惑道:“将军是觉得我给你添了麻烦么?”
程知节沉默了一瞬。
添麻烦吗?
是她先救下了他,要说麻烦,也是他先给她添的才对。他的伤口恢复得极快,他知道她给她用了上好的伤药。还借给他路资,一路相顾。
他有什么资格嫌她麻烦?
只是昨夜,她倒在他怀中的那一幕太让人心惊——雪白的面容溅上点点血珠,让他想起寒梅宴上雪中盛放的梅花。她身姿袅袅,柔软而轻飘地落进他怀中,脖颈上的伤口一点一滴往外渗着血。
那一刻,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救下了她。
一旁的青青一刻之后就醒转,勉强能自己上马,而她却始终昏迷着。
他带着她马上奔袭,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和他人有关的的忐忑。
直至感觉到她均匀的呼吸拂过他胸口,他才心安了些。
可是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他解释不清,更无法言说。
他想了想,回答道:“并非如此。”他把火堆重新燃起来,却仍背对着她,开口问:“小娘子年纪轻轻,为什么要卷入朝堂中事呢?”
同行这几日,韩春意刻意避开自己和朝中的牵扯,并没有说起过什么。
他突然有此一问,那便是觉得是因为她参与了朝中的斗争,所以才引来杀身之祸吧。
她有些无奈:“将军真是误会我了。我虽跟安宁公主交好,但我年纪轻资历浅,还是个女子。顶多陪公主舞文弄墨一番,哪就算得上参与朝中事呢?”
“前夜我们宿在原州城内,你半夜出门,见的是何人?”
韩春意不想他竟发觉了这一桩,一时不好回答,只好耍无赖:“将军是认为杀手是冲我来的么?我还疑心是将军的仇家呢!你才在战场上立了战功,得了圣上的封赏,眼红的人可多的是。”
程知节听她伶牙俐齿,又好气又好笑,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对着她道:“我在战场上结的都是血海深仇,若真是我的仇家,昨夜你应当没命了。”
韩春意有些恼他,不满地皱眉抿唇:“我不过合理怀疑一番,将军何必这样吓唬人。你还比我年长几岁,怎么一点爱幼之心都没有?”
他二人之间,无事时风平浪静,一旦开始呛声,便谁也不让谁了,就如同初见那样。
程知节听她搬出二人年纪,哼笑了一声:“就是比你年长才提醒你,欲望之海无穷无尽,涉身其中易遭反噬。哪天一招不慎就会万劫不复,你可想过后果?”
后果吗?
她想过的。
只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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