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了他的嘱托,凉州狱今日戒备森严,当值的差役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二人赶到时,典狱长正在狱前的门厅中处理公务,看程知节来了,赶忙起身迎接。
“下官见过程将军。”
“免礼。”程知节一手把他扶起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曹典狱,今晨本将送过来的突厥俘虏可都看守好了?”
曹典狱一听这话里恐有兴师问罪之嫌,神色不由得又恭敬了几分:“回禀将军,按照您的吩咐,专门派了四人值守,没出什么岔子。”
程知节微微颔首,心知问题应当不出在典狱长这里:“我去看看。”说罢便拉着韩春意向狱中走去。
曹典狱见程将军这样火急火燎地赶来,还牵了个姿色鲜妍的小娘子,心中也有诸多不解,七上八下。鬓边生出一层细密汗珠,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二人身后。
“下官和将军一同去吧。”
韩春意在一旁听得心中的疑惑愈发浓厚,程知节是觉得那街上和人打架的突厥人是他早上才带回来的俘虏?
眼下午时刚过,距离他送俘虏到凉州狱不过几个时辰,那俘虏就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还和街上的汉人起了争执,当街打架?
真是蹊跷。
而且这事奇怪归奇怪,但和她丝毫不相关,他把她带到这来干什么?
狱中阴森,虽是朗朗白日,越往里走却越发黑暗,只能靠狭窄的巷道中间隔燃着的几根灯烛,才能勉强辨认改在何处下脚。韩春意跟在程知节身后,烛光将他长阔的影子拉在地面,妨碍她看路。她便不客气地伸手,抓住身前那人腰间的袍子。
程知节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晃了一下,意识到是身后人的手,只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任由她抓着。
倒是身后人自己开口解释:“你的影子太黑了,我看不清路。”
监狱的门设得低矮,站直时看不见牢房中的人,只有弯下腰去才能看清。韩春意没这个好奇心,一路上只盯着眼前的巷道。突然,一双瘦骨嶙峋的手从脚边的牢房中伸出来,堪堪擦过她的裙角,有凄哀又粗犷的嘶吼声传出:“贵人救我啊!”
韩春意被吓了一跳,立刻扑到了身前的程知节身上,程知节回身一把接住她,皱起了眉头。
曹典狱见状立即怒斥那囚犯:“已入了狱,还不安生待着么?”接着就有狱卒赶过来,冲那牢房门狠狠甩了几鞭子,扬声警告:“不老老实实待着,这鞭子立刻就甩在你身上!”
这样一番威吓下来,狱中便再无声息,恢复了将才的安静。曹典狱十分不好意思地冲他二人赔罪:“是下官管理无方,冲撞了将军和这位娘子。”
韩春意已从刚刚那突然的恐惧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这狱中干净整洁,刚才进来时也十分安静,可见曹典狱治狱十分用心。只是那囚犯的问题而已。”
曹典狱一听这话,简直觉得面前的小娘子是天上来的仙女,自己受了惊,却还帮着他在将军面前说好话,真真是大善人一个。又看小娘子仪容气度不凡,说不定也是哪家贵人,不由得冲小娘子咧嘴一笑:“多谢娘子体恤下官。”
程知节看他二人三言两语将这小插曲定了性,便也没再插话,继续往前走,直直走到狱中最深处。
漆黑的牢房里关着十几个突厥俘虏,程知节从一旁的灯架上取下蜡烛,弯下腰,将火光在这些突厥人脸上一一映照。
这些突厥俘虏都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杀人的士兵,虽然下了狱,却还是和常人不同,身上没有太多颓气。他们大都留着络腮胡,有的正闭目养神,有的冲火光来处怒目而视,看身量气质,的确和那在街上打架的突厥人有些相似。
韩春意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还是不知道程知节为什么带她来此处。曹典狱看程知节不错目地看着那些突厥人,像要看出花来,心里实在是忐忑得很:“敢问将军可看出什么端倪?”
程知节记性一向极好,这一一映照之下,确认了其中一个人并不是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人。他手往那闭目养神的人身上一指:“曹典狱,烦请将那名囚犯提出来,本将现在要审。”
曹典狱一听这话,连忙吩咐狱卒过来,将那人提出。
那突厥囚犯见状,十分镇定,越发让韩春意心里觉得纳闷。她见程知节要审人,心道多半要上刑,有些不想参与,对程知节道:“将军带我来看半天,看起来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可以走了吧?”
程知节闻言转向她,对她轻摇了一下头:“还没到精彩之处呢。”
三人随后进了刑室,韩春意看着满屋子的刑具和地面墙壁上的血迹,忍不住有些想吐。
这种地方,对于她这种牵涉朝政的人来说最晦气了好吧?她扫视着这刑室的环境,心中忍不住祈求她的太子殿下和安宁公主再兢兢业业一些,否则哪天一个不小心,她的下场说不定也就是这样一间刑室了。完了又看了一眼程知节,满含幽怨:这人把她带来这种地方,也是想吓吓她吧?
突厥人被绑在刑讯架上,狱卒开始在一旁烧起了炭盆,看样子是准备把烙铁放进去。程知节不急着对那突厥人下手,慢悠悠用突厥话问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韩春意想不到他还会突厥语,心下一时有些惊奇。这些年她虽和卫长风一起,但毕竟是在汉地,她没能学回突厥话,只能听懂个七七八八。
那突厥俘虏看他会说突厥话,倒是神色一凛,似乎对他更多了些防备,仍旧不愿开口。
程知节不疾不徐:“我知道你们肯定买通了狱卒,换出去的是什么人?”
那人还是不开口,程知节轻笑了一下:“你们突厥人一向讲求对主忠心,你的主上,可是卫长风?”
听到这句话,那突厥俘虏的神色终于微微一变,眼神却仍旧阴鸷,还是没有吐露一个字。倒是一旁的韩春意皱起眉头:“将军在说什么?”
卫长风?他怎么可能跟这些突厥军士扯上关系?
虽然他是外祖收养的突厥孤儿,可是外祖对他视如己出,从未因为他是个突厥人而对他有微词。想必他自己心中亦有所感,外祖父死后,他才会多年来毫无怨言地跟在她身边,又不辞辛苦地帮她打理商队。
再者,卫长风的性格她再是了解不过,虽然平时混不吝了些,却是个有情有义之人,怎么可能和突厥军中关联,反咬一口汉人呢?
她脑中混乱,一时间理不出头绪,也不知道程知节的怀疑是从何而来,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免夹杂了几分恼怒。
程知节只是想诈一诈那人,却没想到对方果然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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