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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腊八出游

小说:

王妃今天也在坐诊

作者:

沂水决

分类:

古典言情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等不及洒扫婢来清理,厨房门口新积的雪堆已经被来来往往的脚印给踏平了。

锅里的粥咕噜咕噜冒着声,薛令仪掀开锅盖这会儿,浓白的米汤已经争先恐后地溢出来,滴到灶台上时哧哧几声,只留下几个透明的小圆点无助地看着她。

她急忙将木勺递给厨娘:“吴娘子,救命!”

“奴婢这就来!”吴娘子一面叫人撤火,一面信手接过那长柄木勺。这长勺到了她手里被使得虎虎生威,还没搅几圈,这些闹着要出锅的米粒就乖乖冷静下来了。

薛令仪一双眼亮晶晶的满是崇拜,见她要往里加料了,端来两碟剥好的栗子:“不要加葡萄干,加这个!”

吴娘子笑她:“王妃是栗鼠变的呀?”

薛令仪不会做饭,但这不妨碍她跟在吴娘子屁股后头勤学好问。一会说吴娘子是天下第一神厨,能不能给她研究出炸鸡汉堡和可乐;一会儿又夸着吴娘子你可真厉害,再跟我说说你当初是怎么凭一道菜斩获“十里八乡第一勺”冠军的吧。

一口一个吴娘子,一勺一碗腊八粥。

桌上整整齐齐码了一排碗,赤豆把粥给染成了浓稠的深褐色,米粒、豆子煮得软烂,红枣只剩下薄薄一层皮浮着,被撒下的花生碎和桂花盖住。

白蒙蒙的热气架着浓厚的米香在空气里翻腾着,香气幽幽地钻进人鼻子里去,婢女小厮们咽着口水翘首以盼。

薛令仪去佛堂送完腊八粥,按规矩亲手给大家分了几碗,剩下的就都交给吴娘子来了。

“李衡,起来喝腊八粥了!”

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先一步闯进来了。

李衡放下药勺:“多谢,放桌上吧。”

黑褐色的药汁被搅得晃晃悠悠,露出碗底细碎的药渣。薛令仪把粥从食盒里端出来,瞧见旁边几个残留着药渍的空碗,再看他时眼神肃然起敬。

闻着都叫人牙酸,这喝下去得多苦啊?

李衡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神色恹恹。他已经习惯了喝苦药,知道长痛不如短痛,索性搁下勺子,将这半碗药一口闷了。

薛令仪见他这一口下去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顿时目瞪口呆:“你怎么跟喝水似的?”

嘴里还泛着连绵的苦涩,李衡一如往常那样,默不作声地等着它自己消下去。不待他回,唇边就被什么东西碰了碰,脑中登时空白一片。

薛令仪见他走神,催促道:“你把碗放下,自己拿着呀。”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颗晶莹剔透的小花。

薛令仪什么都没察觉,还美滋滋地说着要给厨娘涨工钱:“这是吴娘子专门给我做的狮子糖,什么形状都有,就是甜得有点过头了,不过拿来冲药味正好。”

李衡的心跳这才缓缓落了回来,随之升起的是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原是想拒绝的,现下却将那花朵式的糖囫囵塞进口中,报复般咔嚓嚓地嚼碎了。

薛令仪默默收回手:“你慢点吃,吴娘子做了很多。”

李衡牙齿被黏住了,说话有些含糊,嘴硬道:“不必……”

他嚼了嚼,将碎糖咽下去:“你怎么来了?”

薛令仪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托着腮:“我来找你吃早饭,吃完了咱们好出去玩呀。”

她理直气壮道:“初一那天——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别想抵赖啊。”

口中满是腻腻的甜味,李衡回味地抿了抿唇:“你想去哪里?”

薛令仪本来还有点心虚,闻言一喜:“真的啊!我想去哪里都行吗?”

瞧她一脸的跃跃欲试,李衡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能出城,不能……”

“想什么呢你,”薛令仪白他一眼,“我是这么无聊的人吗?”

李衡默默盯着她,眼神不言而喻。

薛令仪清清嗓:“就从慈安寺开始吧,本姑娘要微服私访,你答不答应?”

薛令仪心说我管你答不答应。

她就是不想出个门就被大堆人围得水泄不通,跟只猴似的,一举一动都叫人盯着,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做,那还玩个什么劲啊?

李衡想了想,将紫书召过来,拿了块腰牌给她:“从侧门出去,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用这个东西。”

薛令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新奇道:“这就是王府的腰牌?要是有人不认识怎么办?”

李衡道:“紫书会武,我让他跟着你。”

“什么叫跟着我,不是你说的要‘带’我出去吗?”薛令仪刻意咬重字音。

他什么时候这样说了?

李衡抗拒道:“我不去…”

“真的不去?”薛令仪长叹一口气,“唉,言而无信的人啊——”

她故作遗憾地摇着头:“简直太可惜了,听俗讲、看杂耍、偷供果……这些听着多有意思呀,对吧紫书?”

紫书一脸懵地指了指自己,转头看到李衡别扭的神情,恍恍惚惚明白了什么。

薛令仪又凑过去,李衡偏头躲她不及,被她脸上的笑晃得眼睛疼。

见人都退下了,他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打定了主意,咬死也不答应薛令仪。

“你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直击要害。

李衡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敢问出口,怔愣下反倒给了薛令仪乘胜追击的机会。

“你害怕。”她笃定道。

李衡手指缓缓收紧,面无表情地回视她:“你在激我。”

“你故意的?”

薛令仪出奇的坦然:“对,我就是故意的。”她追问,“那你呢?抛开一切不谈,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

薛令仪感觉得到,李衡分明也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如果不是这样,他怎么会将那些节日趣事记得如此清晰?又怎么会摔得遍体鳞伤还想靠自己站起来?

她想让李衡开心,就像他那天晚上哄她一样。

盟友当然要互帮互助,既然他自己无法推开那扇门,那她就来帮他好了。

“这几年过去,静慈大师的俗讲有没有变得更有趣,你自己亲耳去听一听,好不好?”

李衡一声不吭地攥着拳,也只有他知道自己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了。

“没关系,不会有人乱说的,”薛令仪耐心安抚,“都微服私访了,谁会认识我们?你不说,人家上哪知道你是义王呢?”

“你走吧。”

薛令仪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哦了声,心里有些失落。

算了,言尽于此。李衡自己不愿意,她能有什么办法啊?这个死冰块、臭石头……

“……我换身衣裳。”

薛令仪闻声脚步一顿。

李衡在她看过来的一瞬间又错开眼,面色不大自然。

侧门停着马车,马儿打着响鼻,像在催促他们快快上车。

两人本该正大光明地出去,被薛令仪鬼鬼祟祟的行为一影响,李衡竟也束手束脚起来。

这一路上,薛令仪倒是不嫌无聊。她干什么都能找到乐子,就连坐马车也觉得新奇,东摸摸西看看,隔一会儿掀一下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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