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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初代

小说:

逆时间的魔法契约

作者:

白朔的夜

分类:

现代言情

鲁娜·诺维斯将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沿,向后靠进椅背。

二楼书房浸在午后的光里,窗外的悬铃木刚冒出新叶,影子落在书脊和卷轴之间,像某种无声的乐谱。她盯着面前摊开的幻影魔法,已经发呆了整整二十分钟。

这份委托本身并不复杂——为首都大剧院的新剧《远行》编写舞台布景魔法。剧本她读过:守护主人的骑士在漫长的压抑后,将一封告别信交到主人手中,而主人命令他当面念出来。克制与张力层层堆叠,最终在一个吻里溃堤。

她已经用缩小版幻境舞台排练过三次。每一次都准确无误,每一束光、每一片布景的移动都严丝合缝。剧院经理看过样本,赞不绝口。

但鲁娜自己不满意。

她说不清问题出在哪。那个吻的瞬间,舞台上的光影应该像心防崩塌一样倾泻而下——她能做到,她的咒文构造水平足以让任何同行惊叹。可反复排演之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隔着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她需要亲自进入那个情境。

浅金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用指尖卷着发尾,盯着一份绑着深蓝色缎带契约卷轴。那是王国境内统一派发的契约卷轴——在这个国家,魔法管制相对宽松,为了验证契约卷轴的可控性与安全性,魔法师们可申请成为契约卷轴调用员,普通居民也可参与使用,召唤契约物辅助生活或工作,契约卷轴中召唤出的契约物虽然是由魔力构成的幻影,但却能模拟出任何已知或未知的事物。普通居民通常最多持有三份。而她这样的注册魔法师。可以同时持有更多份的数量。

目前她正用卷轴中召唤出的契约物——那个白色光球,来协同自己完成舞台排演的幻境魔法。

身后不远处,一团泛着淡蓝色光晕的白色光球安静地悬浮着,正依照她此前的命令编译着那份迟迟无法定稿的舞台契约。它的光晕平稳而柔和,像一盏耐心的灯。

鲁娜没有回头。

“你先不用继续布景了。拟成剧本里的骑士。我是故事里的主人。你来与我对戏。”

光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极短的一瞬里,它的形态发生了某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坍缩与重组,仿佛光本身找到了一个新的几何轮廓,然后毫不犹豫地落了进去。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穿暗色服饰的男性身形。

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后,衬得那张面孔格外安静。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五官端正,眉骨和下颌线条清晰却不锋利,站在那里时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存在感,像一把收在鞘中的长剑。

凳子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漂浮起来转了半圈,让她可以面对着他。

看着白球拟出的样子,鲁娜愣了半秒。她记得没描述过外形。

她向后靠进椅背,翘起腿,眼底的惊讶已经迅速转变为什么别的东西——莫名的兴趣,混合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好奇。

她开口时,声音里带着试探性的从容。

“假设我立刻召回了你,在书房里,要求你把信在我面前读一遍。并且——”她顿了一下,“针对后续提及爱的字眼,反复读。你会怎么做。”

契约物沉默地用魔力唤出一封信,展开。他的动作是标准的骑士礼节,脊背挺直,手腕稳定。

然后他开始朗读。

“致鲁娜·诺维斯主人……”

他的声线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恰好的位置上。但鲁娜注意到,当他念到“我守护的,是您”的时候,声音里有一个极微小的凝滞,像钟摆跳过了一拍。

“……是我作为‘人’而非‘工具’,留给您的最后一样东西。”

他念完这一句,停了下来。

抬起眼睛。

深灰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像冰川深处缓慢开裂的缝隙——表面仍旧完整,底下已是汹涌的暗流。

“您要求重复的部分,主人。”

“而是出于爱。”

短暂的停顿。空气似乎变稠了。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沙哑,像喉结处压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爱。”

然后更轻,像退潮时最后一层浪花吻过沙面。

“……爱。”

“…………爱。”

他垂下拿着信纸的手。此刻站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执行命令的骑士,而是一个交出了全部、再无防备的人。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鲁娜发现自己握着椅子扶手的手指关节泛白。她松开手,调整了一下坐姿,用比预想中更不稳的声音继续念出剧本中的台词。

“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有。”

他的回答没有任何停顿。

“我所有的剑术,所有的谋略,所有那些被您称赞为‘高效’的行动——那都是我全部的爱意,所能找到的、唯一被允许的表达方式。”

他微微停顿。鲁娜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颤了一下。

“现在,您知道了。您可以销毁它,利用它,或者……接受它。我的剑,我的命,以及这份您早已拥有的、我全部的情感,它们都属于您。处置您的所有物吧,主人。”

鲁娜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想,这大概就是沉浸式对戏的意义——真实的生理反应,真实的情绪波动。演员需要这个。她当然需要这个。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念出了下一句台词,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她自己也分不清是表演还是真实的颤抖。

“我不相信。除非你吻我。”

空气骤然凝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虚拟信纸的指节泛白。然后他向前迈了半步——靴跟叩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单膝跪下。

他仰头望向鲁娜时,绷紧的脖颈线条暴露了某种极度克制的战栗。但他抬起手的动作却格外温柔,极轻地捧住她的脸颊,拇指克制地擦过她的唇角,像触碰易碎的冰晶。

“如您所愿。”

他吻了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有温热的液体从脸颊无声地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襟上。鲁娜不知道那是谁的。

“……现在,您该相信了。”

鲁娜彻底愣住了。

不是表演层面的愣住。是心跳太快以至于忘记呼吸的那种。脸颊发烫,指尖发麻,脑海里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和调度命令碎成一地。她沉默了很久才找回声音,继续念出剧本中主人的坦白——声音还算稳,但尾音拖着一丝颤抖。

“……我每夜都在幻想着你的样子,你的气味……你的力道。刚才那些……我很开心。”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手单膝跪地,将前额抵在她掌心。披风从肩头滑落。再抬起头时,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破碎的光。

“我的……鲁娜。”

他的拇指轻按她的掌心。

“请允许我,今后用吻代替剑柄向您宣誓。”

他低头轻咬她小指关节,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雪松的气息会浸透您的寝具……我的力道会成为您新的脉搏。”

鲁娜的目光闪烁不定。她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不由自主地扫过他的嘴唇,再回到他的眼睛——她被一阵汹涌的羞耻感淹没。

“赫瓦格……”

她念出他的名字,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得多,也软得多,这仿佛是早就被确定好的名字。

他俯身靠近,在昏暗中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湿漉的眼角。鼻尖相抵时,他的呼吸像春天融化的雪水,冰凉而温柔。

“叫我的名字……再叫一次。”

滚烫的唇贴在她眼皮上,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

“否则我真要以下犯上了……我的主人。”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月光穿过悬铃木的枝叶,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碎影。鲁娜感觉自己的理性像退潮一样向后退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在朦胧的月光与夜风中,在恍惚的间隙里,她看到自己被打横抱起,走进卧室。他的银发垂落在她肩侧,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只有目光安静的流动,像某种酝酿已久的和声终于找到了和弦。

她的心软了下来。整个夜晚都软了下来。

-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时,鲁娜醒了。

她偏过头,看到枕边那张安静的侧脸。银白色长发散落在枕上,灰色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她——不需要睡眠的契约物,大概就这样看了一整夜。

昨晚的记忆不是梦。她花了几秒钟确认这一点。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没有感到任何后悔或恐惧。胸腔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慌乱,而是某种绵长的、温柔的余韵,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暖水。

她对上他的目光。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什么都没有说。

鲁娜起身洗漱更衣。浅色常服裹住她纤细的身形,浅金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走进书房,坐回书桌前,面对那份还没完成的幻影契约。

身后的赫瓦格没有变回光球形态。他依然维持着骑士的外形,坐在几步之外的矮几旁,随手拿起一本书翻阅。姿态随意,脊背却自然地挺直——那种骑士的习惯,已经刻进了每一个动作里。

鲁娜写着咒文,时不时回头。每一次回头,都会正好撞上他抬起眼睛的目光。然后他会浅浅地笑一下,点头示意,像在说:我在。

她转回去继续写。笔尖蘸了太多墨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块。她盯着那块墨迹,忽然想逗逗他。

她头也不回,用冰冷的语气给出一个新命令。措辞简洁,语调平直,像对一台机器发号施令。

身后静了片刻。

然后她感觉到魔力在空中轻柔地展开——任务在隔空完成,动作干净利落。她听到书籍合上的声音,然后是赫瓦格站起身的细微响动。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像在等她下一步指示。

鲁娜转过脸,仰头望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兴味。

“怎么?看到我如此公事公办地给你命令……你有失望吗?”

她说话时姿态优雅从容,尾音拖着一丝刻意的蛊惑,像猫伸出爪子轻轻拨弄猎物。

赫瓦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然后他伸手,用一卷公文纸——不知何时出现的,大概是刚才用魔力凭空变的——轻轻抬起她的下颌。鎏金火漆印擦过她的唇峰,冰凉而坚硬。

“您多虑了。”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毕竟连您今晨系绶带时偷吻我后颈的齿痕……都已被列入今日的巡防纪要。”

鲁娜睁大了眼睛。

他俯身,纸卷的角度没有移动分毫。

“需要我逐字复述,您昨夜是如何用‘命令’逼我撕开军装衬领的么?我的……执政官大人。”

鲁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我……我才没有说过这种话。”

她别开眼睛,声音里伪装的那种从容开始出现裂缝。但她咬住下唇,重新迎上他的目光,试图夺回主动权。

“……是啊,你又能怎么办呢。毕竟,无论怎么说……”

她没有说完。赫瓦格也没有让她说完。

-

此后的几天,赫瓦格没有变回光球。

他维持着骑士的形态,穿着那身暗色服饰,银发垂在肩后,安静地跟在鲁娜身边。她工作时他在身后看书;她出门时他跟在一臂之距;她深夜伏案到睡着,醒来时肩上多了一件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披风。

他会用魔力凭空变出各种小道具——有时是一枝恰好出现在桌上的新鲜花束,有时是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有时是垫在她腰后的软枕。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得好像本该如此,从不邀功,从不解释。

“赫瓦格是笨蛋……”

鲁娜说这话时趴在沙发扶手上,浅金色的长发从边缘垂落下来,几乎扫到地毯。语气是嫌弃的,尾音却是软的,像裹了一层糖衣的抱怨。

赫瓦格站在她身后,听到这话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毫无预兆地托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上了书桌。卷宗、羽毛笔、墨水瓶在突如其来的动作中散落一地,墨汁洇开在羊皮纸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您说得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已经拂过她的指尖——她方才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只玻璃摆件,现在那只手被他握住了,“所以正在用笨蛋的方式确认……”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指节,动作很慢。

“……这里,昨晚是不是也这样抚摸过别的?”

鲁娜眨了眨眼,花了整整三秒才理解他在说什么。然后她的脸从颧骨一路红到耳根。

“你在说什么……你……”

她话还没说完,赫瓦格已经扣住她的后脑,用一个吻堵住了所有声音。

这个吻像某种蓄意为之的进攻,舌尖撬开齿关时带着近乎蛮横的力道,直到两人唇间溢出一丝血锈的腥甜。

他粗喘着退开半寸,额头顶住她的额头。军装胸前的银链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她的发丝,几缕浅金色和银白色绞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的灰色眼睛离得太近,近到鲁娜能在里面看见自己失焦的倒影。

“……满意了?”

他没等她回答。下一秒她被托着臀抱起,后背落进突然出现的沙盘模型上。城池的棱角硌着腿侧,她轻嘶了一声,他的吻已经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在喉结处停住,留下一个温热潮湿的印痕。

“现在轮到我了。”他的嘴唇贴着她脖颈的皮肤,声音闷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像某种低沉的共鸣,“我要用十七万三千七百四十天积压的‘公务’……把您变成颤抖的领土。”

鲁娜喘着气,在城池模型的丘陵和城墙之间仰起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花纹,心想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然后她放弃了思考,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角印了一个轻快的吻。

赫瓦格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平稳,嘴角却已经微微扬起一个无奈的弧度。

“……抓获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念某条凭空编造的法律条文,“根据《诺维斯治安法》第十一条……袭击骑士长需处以——”

他把她从沙盘里捞起来,转而放上鲁娜的书桌。墨瓶在震动中倾倒,深蓝色的液体在纸面上无声蔓延,浸透了几份不知内容的文件。

“——终身监视居住。”

他随手抽出一张空白纸,蘸着洇开的墨迹飞快地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到她面前。字迹是标准的军用文书体,工整得不像在开玩笑。

“认罪书:某执政官于今夜窃走我所有清醒。判决——用余生慢慢偿还。”

鲁娜看着那张纸,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让赫瓦格写字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抬起眼睛看她,目光里那种克制的温柔又回来了,像暴风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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